原文

阿齐一笑龋其齿，行傍几案貌甚美。
十年婚宦有此女，那能对之阙欢喜。
常令失想梦亦笑，如此妙诣岂有理。
有时对镜自呼狗，亦或抱枕认作子。
爱花腹猫当马骑，见赤脚婢呼鬼鬼。
宵来乞母拍使睡，向明唤爷吻而起。
万古不故此微物，往觉四大无其伟。
令我忽忽忆幼年，一时所向辄披靡。
跨兄铄姊恃母慈，宁遂常儿习拜跪。
秖今百年了万里，投入母怀惟尺咫。
大车怒马不称意，惟母两臂差可倚。
逢人低头谢不速，思及儿时真愧死。
乃知神勇即天情，谁能持斧斫阵垒。
作诗写心寄吾内，欢极泪落盈吾纸。
一事阿齐吾羡汝，汝今有父吾则已。
五言古诗 亲情家庭 人生感慨 叙事 同光体 女儿 家庭 感伤 抒情 文人 江南 深情 温馨 父亲

译文

阿齐一笑露出牙齿，行走在桌案旁容貌很美。 结婚为官十年才有这个女儿，怎能不对她充满欢喜。 常常让人失神梦中也会笑，如此奇妙的举止岂有道理。 有时对着镜子自称小狗，或者抱着枕头当作孩子。 喜欢把花猫当马骑，见到赤脚婢女就叫鬼鬼。 夜晚求母亲拍着入睡，天亮呼唤父亲亲吻而起。 万古不灭的就是这微小生命，顿觉四大元素没有它的伟大。 让我恍惚回忆起幼年时光，一时所向无敌。 超越兄姊仗着母亲慈爱，哪像普通孩子学习跪拜。 至今百年过去万里漂泊，投入母亲怀抱只有咫尺之距。 豪华车马不能称心如意，只有母亲双臂尚可依靠。 逢人低头谢绝不速之客，想到儿时真是羞愧至极。 才知道神奇勇气就是天性真情，谁能持斧破敌阵。 作诗写心寄给我的妻子，欢喜至极泪水盈满纸页。 有一事阿齐我羡慕你，你如今有父亲而我却已没有。

赏析

这首诗是陈三立写给妻子的家书体诗作，以细腻深情的笔触描绘女儿阿齐的童真可爱，并由此引发对人生、亲情的深刻思考。艺术特色上：1）白描手法生动传神，通过'对镜自呼狗'、'抱枕认作子'等细节，活现孩童天真烂漫；2）对比手法巧妙，将女儿的现在与自己的童年相对照，又将女儿有父与自己无父相对比，深化情感层次；3）语言质朴自然，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深沉父爱和人生感慨。全诗既是对女儿成长的记录，更是对生命传承、亲情珍贵的哲理思考，展现了近代诗人将传统诗艺与现代人文关怀相结合的艺术成就。

注释

阿齐：诗人女儿的小名。
龋其齿：露出牙齿，形容笑貌。
十年婚宦：结婚为官十年。
阙欢喜：缺少欢喜。
妙诣：奇妙的举止。
四大：佛教术语，指地、水、火、风四种构成物质的基本元素。
披靡：所向无敌。
跨兄铄姊：超越兄姊。
秖今：至今。
尺咫：形容距离很近。
大车怒马：豪华的车马。
不速：不请自来。
神勇：神奇勇气。
天情：天性真情。
持斧斫阵垒：持斧破敌阵，比喻克服困难。
吾内：我的妻子。
吾则已：我却已经没有（父亲）了。

背景

此诗作于清末民初时期，陈三立时任官职，妻子携女儿阿齐居南昌。作为同光体诗派代表人物，陈三立虽以学问诗著称，但此诗展现其家庭温情一面。诗中'十年婚宦有此女'透露出诗人中年得女的喜悦，而末句'汝今有父吾则已'则隐含对已故父亲的怀念，反映了乱世中知识分子对家庭温暖的珍视。这首诗是近代旧体诗中少有的以亲子之情为主题的代表作，体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对家庭价值的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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