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小屋坐如梦，块然见寒花。
共此一尺春，与作石生涯。
东风有百好，江燕蹴晴沙。
嬛嬛神暮来，罗袜步欹斜。
娈彼金玉姿，凡艳不齿牙。
未是山人心，剪裁出天家。
阿兄不肯顾，夷然去鸣茶。
时念矾弟兄，抱牍对老鸦。
来归坐欠伸，晚晴放吏衙。
忽思收犯斋，新妇映脸霞。
平生江海兴，临事岂有他。
尽此升斗间，何用惜芳华。
安得谢扁舟，清卧理钓车。
闭门咏棠棣，白首无叹嗟。
书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幽怨 抒情 文人 春景 晨光 江南 浙派 淡雅 立春 自励 花草

译文

独坐小屋恍如梦境，忽然见到凌寒开放的水仙花。共享这一尺见方的春色，与白石相伴共度生涯。东风带来无数美好，江燕轻踏晴日沙洲。暮色中水仙如仙子轻盈而来，罗袜微步身姿斜曳。她那金玉般的美好姿容，让凡俗花卉不敢相比。这并非山野之人的手艺，而是出自帝王家的精工剪裁。兄长却不肯多看一眼，淡然离去烹茶自饮。时常念及纯洁的兄弟情谊，却只能面对文书与衙役。归来时疲倦伸腰，晚晴时分方才离开官衙。忽然想起收拾斋房，水仙如新媳妇般映红脸颊。平生怀有江湖浪迹的兴致，面对世事岂有他求。在这升斗之间的官场，何必珍惜青春芳华。何时能辞官乘一叶扁舟，清闲卧钓整理渔具。闭门吟咏兄弟情深，直到白头也无须叹息。

赏析

此诗为清代浙派诗人厉鹗代表作，以水仙为媒介抒发兄弟情谊与宦海感慨。艺术上融咏物、抒情、叙事于一炉：前八句极写水仙之清雅高洁，以'罗袜步欹斜'化用洛神意象，赋予水仙仙姿绰约的形象；中间十二句通过'阿兄不肯顾'与'时念矾弟兄'的对比，展现公务繁忙中的兄弟疏离；后八句直抒胸臆，表达对官场束缚的厌倦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全诗语言清丽含蓄，用典自然贴切，'共此一尺春'等句以小见大，在方寸之间展现广阔意境，体现了浙派诗人'清幽深婉'的审美追求。

注释

块然：孤独貌。《庄子·应帝王》'块然独以其形立'。
寒花：指水仙，因其寒冬开花。
一尺春：指水仙盆栽仅一尺见方却蕴含春意。
石生涯：水仙常以白石陪植，故云。
蹴：踏，踢。
嬛嬛：轻盈美丽貌。《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柔桡嬛嬛'。
罗袜步欹斜：化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形容水仙姿态。
娈：美好貌。《诗经·齐风·甫田》'婉兮娈兮'。
天家：帝王家，指水仙品质高贵如宫廷培育。
夷然：平静貌。
矾弟兄：指兄弟情谊。矾指明矾，喻纯洁。
抱牍：抱着文书，指处理公务。
老鸦：指衙门中的差役。
欠伸：打哈欠伸懒腰，疲倦貌。
收犯斋：收拾犯人的斋房，指公务。
新妇映脸霞：新媳妇脸红如霞，喻水仙娇艳。
升斗间：指狭小空间，喻官场束缚。
钓车：钓鱼用具。
棠棣：《诗经·小雅·棠棣》喻兄弟情谊。

背景

此诗作于厉鹗任职扬州期间。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厉鹗应扬州盐运使尹会一之邀担任幕僚，处理文书公务。其兄居杭州，兄弟分隔两地。早春时节，兄长寄赠水仙一盆，厉鹗于官舍中赏玩时感怀兄弟情谊与宦海沉浮，遂作此诗。水仙在清代文人中尤为盛行，常作为文人雅士清供之物，厉鹗借此寄寓洁身自好之志。此诗收录于《樊榭山房集》卷五，是体现厉鹗'幽忆怨断'诗风的典型作品。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