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灵芝生王地，朱草被洛滨。
荣华相晃耀，光采晔若神。
古时有虞舜，父母顽且嚚。
尽孝于田垄，烝烝不违仁。
伯瑜年七十，綵衣以娱亲。
慈母笞不痛，歔欷涕沾巾。
丁兰少失母，自伤早孤茕。
刻木当严亲，朝夕致三牲。
暴子见陵侮，犯罪以亡形。
丈人为泣血，免戾全其名。
董永遭家贫，父老财无遗。
举假以供养，佣作致甘肥。
责家填门至，不知何用归。
天灵感至德，神女为秉机。
岁月不安居，呜呼我皇考。
生我既已晚，弃我何其早。
蓼莪谁所兴，念之令人老。
退咏南风诗，洒泪满袆抱。
乱曰：圣皇君四海，德教朝夕宣。
万国咸礼让，百姓家肃虔。
庠序不失仪，孝悌处中田。
户有曾闵子，比屋皆仁贤。
髫龀无夭齿，黄发尽其年。
陛下三万岁，慈母亦复然。
大魏应灵符。
天禄方甫始。
圣德致泰和。
神明为驱使。
左右宜供养。
中殿宜皇子。
陛下长寿考。
群臣拜贺咸悦喜。
积善有馀庆。
宠禄固天常。
众喜填门至。
臣子蒙福祥。
无患及阳遂。
辅翼我圣皇。
众吉咸集会。
凶邪奸恶并灭亡。
黄鹄游殿前。
神鼎周四阿。
玉马充乘舆。
芝盖树九华。
白虎戏西除。
含利从辟邪。
骐骥蹑足舞。
凤皇拊翼歌。
丰年大置酒。
玉樽列广庭。
乐饮过三爵。
朱颜暴己形。
式宴不违礼。
君臣歌鹿鸣。
乐人舞鼙鼓。
百官雷抃赞若惊。
储礼如江海。
积善若陵山。
皇嗣繁且炽。
孙子列曾玄。
群臣咸称万岁。
陛下长寿乐年。
御酒停未饮。
贵戚跪东厢。
侍人承颜色。
奉进金玉觞。
此酒亦真酒。
福禄当圣皇。
陛下临轩笑。
左右咸欢康。
杯来一何迟。
群僚以次行。
赏赐累千亿。
百官并富昌。
孟冬十月，阴气厉清。
武官诫田，讲旅统兵。
元龟袭吉，元光著明。
蚩尤跸路，风弭雨停。
乘舆启行，鸾鸣幽轧。
虎贲采骑，飞象珥鹖。
钟鼓铿锵，箫管嘈喝。
万骑齐镳，千乘等盖。
夷山填谷，平林涤薮。
张罗万里，尽其飞走。
趯趯狡兔，扬白跳翰。
猎以青骹，掩以脩竿。
韩卢宋鹊，呈才骋足。
噬不尽緤，牵麋掎鹿。
魏氏发机，养基抚弦。
都卢寻高，搜索猴猿。
庆忌孟贲，蹈谷超峦。
张目决眦，发怒穿冠。
顿熊扼虎，蹴豹搏貙。
气有馀势，负象而趋。
获车既盈，日侧乐终。
罢役解徒，大飨离宫。
乱曰：圣皇临飞轩，论功校猎徒。
死禽积如京，流血成沟渠。
明诏大劳赐，大官供有无。
走马行酒醴，驱车布肉鱼。
鸣鼓举觞爵，击钟釂无馀。
绝纲纵麟麑，弛罩出凤雏。
收功在羽校，威灵振鬼区。
陛下长欢乐，永世合天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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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灵芝生长在王者之地，朱草覆盖洛水之滨。荣华相互辉映闪耀，光彩明亮如神显灵。古代有贤君虞舜，父母愚顽又奸诈。他在田间尽孝道，孝德淳厚不违仁道。老莱子年已七十，穿着彩衣娱乐双亲。慈母鞭打不觉疼痛，反而感动涕泪沾巾。丁兰年少失去母亲，自伤过早孤苦无依。雕刻木像当作严父，早晚供奉三牲祭品。不孝子遭受凌辱，犯罪几乎丧失人形。长辈为之泣血悲痛，免罪保全其名声。董永遭遇家境贫困，父亲年老毫无财产。借贷用来供养父亲，佣工劳作奉上美食。债主挤满门前讨债，不知如何偿还债务。上天感动于至孝之德，神女为之织布还债。岁月流逝不得安居，哀叹我的先父啊。生我既然已经太晚，弃我而去为何太早。《蓼莪》之诗谁人所作，念及令人衰老忧伤。退而吟咏《南风》之诗，泪水洒满衣襟怀抱。结语说：圣明君王统治四海，道德教化早晚宣扬。万国都遵行礼让，百姓家家肃穆虔诚。学校不失礼仪规范，孝悌之道行于乡野。家家都有曾参闵损，户户都是仁德贤人。儿童没有夭折之患，老人都能享尽天年。陛下万岁长寿，慈母也能同样安康。大魏应合天降祥瑞，天赐福禄刚刚开始。圣德导致太平祥和，神明都来听候驱使。左右应当尽心供养，中殿适宜养育皇子。陛下长寿安康，群臣拜贺都欢欣喜悦。积善之家有余庆，恩宠禄位固守天道。众人欢喜挤满门前，臣子蒙受福运吉祥。没有灾祸顺利安康，辅佐我们圣明君王。所有吉祥齐聚一堂，凶邪奸恶全部灭亡。黄鹄翱翔宫殿之前，神鼎陈列四周檐廊。玉马充作皇帝车驾，芝盖树立九华之伞。白虎嬉戏西阶之下，含利兽跟随辟邪兽。骏马踏着舞步前行，凤凰拍翅婉转歌唱。丰年大设宴席，玉杯陈列广阔庭堂。欢饮超过三杯之后，红颜已然显露醉态。宴饮不违礼仪规范，君臣同唱《鹿鸣》诗篇。乐工击打鼙鼓舞蹈，百官雷鸣般鼓掌赞叹。储备礼仪如江海浩瀚，积累善行似山陵崇高。皇嗣繁多且昌盛，子孙列位直到曾玄。群臣都高呼万岁，陛下长寿欢乐年年。御酒暂停未饮，贵戚跪拜东厢。侍从察言观色，奉上金玉酒杯。此酒真是美酒，福禄当归圣皇。陛下临窗微笑，左右都安康欢乐。酒杯来得何其迟缓，群臣按次序行进。赏赐累积千亿之数，百官都富裕昌盛。孟冬十月，阴气肃杀清冷。武官整顿田猎，讲习军事统率兵士。大龟显示吉兆，祥光明亮显现。蚩尤清道开路，风停雨住天晴。皇帝车驾启程，鸾铃幽轧鸣响。虎贲勇士和骑兵，插着鹖羽的象兵。钟鼓声音铿锵，箫管嘈杂喧闹。万骑并辔齐行，千乘华盖相同。平夷山丘填平山谷，扫平树林涤荡沼泽。张设罗网万里，捕尽飞禽走兽。跳跃的狡兔，扬起白毛跃动。用青骹鹰狩猎，用长竿掩捕。韩卢宋鹊名犬，展现才能驰骋追逐。咬住不放绳索，拖曳麋鹿扳倒大鹿。魏国弩机发射，养由基抚弦放箭。都卢人攀爬高处，搜索捕捉猿猴。庆忌孟贲般的勇士，跨越山谷超越山峦。瞪裂眼角张目怒视，发怒冲冠。按住熊扼制虎，踢踏豹搏击貙兽。气势有余力未尽，背负大象而疾走。猎获车辆已经装满，日斜时分音乐终止。停止劳役解散徒众，大宴离宫。结语说：圣皇亲临高轩，评定功绩考核猎手。死禽堆积如小山，流血成河汇沟渠。明诏大加犒劳赏赐，大官供应所需物品。跑马分发美酒，驱车运送肉鱼。击鼓举杯劝饮，敲钟干杯无余。断绝罗网放走麒麟幼兽，松开罩笼放出凤凰雏鸟。收获功绩在于羽林校尉，威势灵验震动鬼域。陛下长享欢乐，永世符合天意。

赏析

《灵芝篇》是曹植《鼙舞歌五首》中的杰出之作，展现了建安文学雄浑豪迈的艺术风格。全诗以祥瑞灵芝起兴，通过虞舜、老莱子、丁兰、董永等历史孝子典故，构建了完整的孝道伦理体系。艺术上采用赋体铺陈手法，辞藻华丽，对仗工整，音韵铿锵，体现了“建安风骨”的刚健文风。诗中巧妙将个人孝思与歌颂朝廷德政相结合，既表达了深切的孝道情怀，又展现了宏大的政治理想。后半篇的田猎场景描写气势磅礴，动静结合，极具画面感和节奏感，显示了曹植卓越的语言驾驭能力。整篇作品融典故、抒情、叙事、颂赞于一炉，结构严谨，意象丰富，是乐府诗中的典范之作。

注释

鼙舞：古代军中小鼓，此指宫廷乐舞。
灵芝：瑞草，象征祥瑞。
朱草：红色瑞草，王者德盛则生。
洛滨：洛水之滨，指中原祥瑞之地。
虞舜：上古贤君，以孝闻名。
顽且嚚：愚顽而奸诈，指舜父母品行不善。
烝烝：孝德厚美貌。
伯瑜：老莱子，春秋楚国人，七十岁穿彩衣娱亲。
丁兰：东汉孝子，刻木奉母。
董永：东汉孝子，卖身葬父，仙女织锦相助。
蓼莪：《诗经》篇名，表达孝子追思父母。
南风诗：舜作《南风歌》，喻君主恩泽。
曾闵：曾参与闵子骞，皆孔子弟子中以孝著称者。
髫龀：童年时期。
黄发：老年人。
天禄：天赐福禄。
含利：瑞兽名。
辟邪：驱邪的神兽。
鹿鸣：《诗经·小雅》篇名，喻宴乐群臣。
雷抃：如雷般的掌声。
曾玄：曾孙玄孙，指世代绵延。
孟冬：冬季首月。
元龟：大龟，用于占卜。
蚩尤：古代战神，此指清道仪式。
虎贲：勇士。
珥鹖：插鹖羽的冠饰。
韩卢宋鹊：古代名犬品种。
养基：神射手养由基。
都卢：古代善攀缘的杂技艺人。
庆忌：春秋时吴国勇士。
孟贲：古代著名力士。

背景

此诗创作于曹魏时期，是曹植为宫廷鼙舞表演所作的乐府歌辞。当时曹植经历了与曹丕的立嗣之争后，政治处境微妙，通过此类宫廷乐舞歌词既展现文学才华，又表达忠孝思想。诗中大量运用孝子典故，既符合魏晋时期崇尚孝道的社会风气，也隐含了作者自身处境的政治寓意。作为鼙舞歌辞，本诗需配合舞蹈表演，因此在结构上分段清晰，节奏鲜明，适合歌舞表演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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