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微烂金石,至心动神明。杞妻哭死夫,梁山为之倾。子丹西质秦,乌白马角生。邹衍囚燕市,繁霜为夏零。关东有贤女,自字苏来卿。壮年报父仇,身没垂功名。女休逢赦书,白刃几在颈。俱上列仙籍,去死独就生。太仓令有罪,远徵当就拘。自悲居无男,祸至无与俱。缇萦痛父言,荷担西上书。盘桓北阙下,泣泪何涟如。乞得并姊弟,没身赎父躯。汉文感其义,肉刑法用除。其父得以免,辩义在列图。多男亦何为,一女足成居。简子南渡河,津吏废舟船。执法将加刑,女娟拥棹前。妾父闻君来,将涉不测渊。畏惧风波起,祷祝祭名川。备礼飨神祇,为君求福先。不胜釂祀诚,至令犯罚艰。君必欲加诛,乞使知罪愆。妾愿以身代,至诚感苍天。国君高其义,其父用赦原。河激奏中流,简子知其贤。归聘为夫人,荣宠超后先。辩女解父命,何况健少年。黄初发和气,明堂德教施。治道致太平,礼乐风俗移。刑措民无枉,怨女复何为。圣皇长寿考,景福常来仪。
译文
精诚微妙可感化金石,至诚之心能感动神明。杞梁妻子哭悼亡夫,梁山为之崩塌倾颓。燕太子丹西去秦国为人质,乌鸦白头马儿生角。邹衍被囚于燕国市场,盛夏时节降下繁霜。关东有位贤良女子,自称名为苏来卿。壮烈为父报仇雪恨,牺牲生命功名永垂。女休恰逢赦免文书,刀锋几乎触及颈项。同列仙人之名册,脱离死亡获得新生。太仓令获罪判刑,远途押解即将被囚。自悲家中没有男儿,灾祸来临无人相助。缇萦悲痛父亲言语,肩负重任西行上书。徘徊在皇宫北阙下,泪水涟涟如雨流淌。请求连同姐妹弟兄,终身赎取父亲身躯。汉文帝感念其义举,肉刑法律因此废除。其父得以免罪释放,辩明义理载入史册。多生男儿又有何用,一个女儿足以成事。赵简子南渡黄河时,津吏失职废弃舟船。执法将要施加刑罚,女娟持桨上前求情。妾身父亲听闻君来,将要渡涉不测深渊。畏惧风浪突然兴起,祈祷祭祀著名山川。备齐礼仪供奉神灵,为君祈求福运优先。不胜祭祀诚挚之心,致使触犯刑罚艰难。君若定要施加诛罚,乞求让其知晓罪过。妾身愿意以身相代,至诚感动苍天神明。国君推崇其仁义,其父因此获得赦免。河激之中奏响中流,简子知其贤良品德。回归聘娶作为夫人,荣宠超越前后众人。辩女能解父亲危难,何况健壮少年男儿。黄初年间发祥和气,明堂之中德教施行。治国之道致太平世,礼乐使得风俗移易。刑罚搁置民众无冤,怨女又有何作为呢。圣明皇君长寿安康,洪福祥瑞常来呈现。
注释
精微:精诚微妙。
烂金石:使金石为之感动而碎裂。
杞妻:春秋时齐国杞梁之妻,传说她哭倒城墙。
梁山:山名,传说因杞妻哭泣而崩塌。
子丹:燕太子丹,在秦国作人质时传说乌鸦白头马生角。
邹衍:战国阴阳家,被囚时五月天降霜。
苏来卿:东汉烈女苏来卿,为父报仇。
女休:秦代烈女庞氏女休,为父报仇被判死刑后遇赦。
太仓令:汉代淳于意,曾任太仓令。
缇萦:淳于意之女,上书救父导致汉文帝废除肉刑。
简子:赵简子,春秋时晋国大夫。
女娟:赵简子渡河时遇到的女子,为其父求情。
黄初:魏文帝曹丕年号(220-226年)。
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之地。
刑措:刑罚搁置不用,形容政治清明。
赏析
此诗为曹植《鼙舞歌五首》中的第四首,通过一系列历史典故展现精诚感天的主题。全诗以‘精微烂金石,至心动神明’开篇点题,随后连续引用杞梁妻哭倒梁山、燕太子丹乌白头马生角、邹衍含冤夏日飞霜、苏来卿为父报仇、缇萦救父废除肉刑、女娟代父受罚等六个历史传说,生动诠释了至诚感天的深刻哲理。诗歌结构严谨,典故运用娴熟,语言凝练有力,体现了曹植深厚的史学修养和文学造诣。最后归结到魏文帝黄初年间的德政教化,既是对当代统治的颂扬,也是对精诚感天主题的现实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