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时。颜如蕣华晔有晖。体如飘风行如飞。娈彼孺子相追随。终朝出游薄暮归。六情逸豫心无违。清酒将炙奈乐何。清酒将炙奈乐何。二十时。肤体彩泽人理成。美目淑貌灼有荣。被服冠带丽且清。光车骏马游都城。高谈雅步何盈盈。清酒将炙奈乐何。清酒将炙奈乐何。三十时。行成名立有令闻。力可扛鼎志干云。食如漏卮气如熏。辞家观国综典文。高冠素带焕翩纷。清酒将炙奈乐何。清酒将炙奈乐何。四十时。体力克壮志方刚。跨州越郡还帝乡。出入承明拥大珰。清酒将炙奈乐何。清酒将炙奈乐何。五十时。荷旄仗节镇邦家。鼓钟嘈囋赵女歌。罗衣綷粲金翠华。言笑雅舞相经过。清酒将炙奈乐何。清酒将炙奈乐何。六十时。年亦耆艾业亦隆。骖驾四牡入紫宫。轩冕婀那翠云中。子孙昌盛家道丰。清酒将炙奈乐何。清酒将炙奈乐何。七十时。精爽颇损膂力愆。清水明镜不欲观。临乐对酒转无欢。揽形修发独长叹。八十时。明已损目聪去耳。前言往行不复纪。辞官致禄归桑梓。安车驷马入旧里。乐事告终忧事始。九十时。日告耽瘁月告衰。形体虽是志意非。言多谬误心多悲。子孙朝拜或问谁。指景玩日虑安危。感念平生泪交挥。百岁时。盈数已登肌肉单。四支百节还相患。目若浊镜口垂涎。呼吸嚬蹙反侧难。茵褥滋味不复安。
译文
十岁时,容颜如木槿花般光彩照人,身体轻盈如风行走如飞。与那些美好的少年伙伴相随游玩,从早出游至傍晚才归。六种情感安逸快乐心中无忧,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
二十岁时,肌肤体态丰润生理成熟,美丽的眼睛俊俏的容貌光彩照人。穿着冠带服饰华丽又清爽,乘着华丽车驾骑着骏马游历都城。高谈阔论步履优雅多么美好,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
三十岁时,行为成就名声确立美名远扬,力气可扛鼎志向高入云霄。食量如漏卮气势如烟云升腾,离开家乡游历国家研读经典文献。戴着高冠系着素带光彩飘逸,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
四十岁时,体力充沛壮志正盛,跨越州郡返回京城。出入宫廷身居要职,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
五十岁时,持旌节镇守邦国家园,钟鼓喧闹赵女歌舞。罗衣璀璨金翠华丽,谈笑风生雅舞相伴,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
六十岁时,年纪已老事业鼎盛,驾着四马马车进入皇宫。官服车驾在翠云中摇曳,子孙昌盛家道丰裕,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清酒烤肉多么快乐啊。
七十岁时,精神颇损体力衰退,清水明镜都不愿观看。面对音乐美酒反而无欢,揽镜整理头发独自长叹。
八十岁时,视力已损听力消失,前人的言行不再记得。辞去官职回归故乡,乘着安车驷马回到故里。快乐的事情结束忧愁开始。
九十岁时,日益疲惫月渐衰老,形体虽在意志已非。言语多谬误心中多悲哀,子孙朝拜有时问是谁。看着日影度日担忧安危,感念平生泪流交织。
百岁时,满数已达肌肉单薄,四肢百节互相为患。眼睛如浑浊的镜子口流涎水,呼吸艰难皱眉反侧难安。床褥饮食都不再舒适。
注释
蕣华:木槿花,比喻容颜美好但易逝。
晔有晖:光彩照人,晔指光明。
娈:美好貌,娈彼孺子指美好的少年伙伴。
六情:喜、怒、哀、乐、爱、恶六种情感。
逸豫:安乐闲适。
将炙:拿着烤肉,指宴饮之乐。
人理成:身体发育成熟,生理特征完备。
灼有荣:光彩照人,灼指明亮。
光车:装饰华丽的车驾。
盈盈:仪态美好貌。
令闻:美好的名声。
力可扛鼎:形容力气极大,典出项羽。
漏卮:有漏洞的酒器,比喻食量大。
气如熏:气势如烟云升腾,形容意气风发。
综典文:研读经典文献。
大珰:宦官首领,指身居高位。
荷旄仗节:持旌节,指担任封疆大吏。
嘈囋:声音嘈杂喧闹。
綷粲:衣服摩擦发出的声响,形容华服。
耆艾:年老,六十曰耆,五十曰艾。
骖驾四牡:四匹马拉的车驾。
紫宫:皇宫。
轩冕:官员的车服。
婀那:同"婀娜",轻盈柔美貌。
精爽:精神。
膂力愆:体力衰退。
桑梓:故乡。
安车驷马:四匹马拉的安车,致仕高官的待遇。
耽瘁:疲惫憔悴。
指景玩日:看着日影度日,形容老年无聊。
盈数:满数,指百岁。
嚬蹙:皱眉蹙额,痛苦貌。
赏析
《百年歌十首》是西晋文学家陆机创作的一组罕见的人生阶段诗,以十年为一个单位,完整描绘了从十岁到百岁的人生历程。艺术特色上:1)结构严谨,采用数字递进式,每首以年龄开篇,层次分明;2)对比手法突出,前六十年写人生上升期的辉煌,后四十年写衰老期的悲哀,形成强烈反差;3)语言精美,运用大量比喻如'颜如蕣华'、'体如飘风'等,形象生动;4)情感真挚,既写出了年少时的欢乐、壮年时的豪迈,也真实反映了晚景的凄凉。这组诗开创了'百年歌'体例,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系统描写人生全过程的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