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长安混乱不堪象，豺狼虎豹正制造祸端。再次离开中原地区，远行前往荆州蛮荒。亲戚对我悲伤哭泣，朋友追赶攀扯不舍。出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骨覆盖平原。路上有个饥饿妇人，怀抱婴儿抛弃草间。回头听到啼哭声，挥泪独自不肯回还。不知自己身死何处，怎能两相保全。驱马离开她而去，不忍心听这些言语。向南登上霸陵岸，回头遥望长安城。领悟《下泉》诗中人，叹息伤心痛肝肠。 荆州不是我的故乡，为何长久滞留此地。两船相并逆大江而行，日落时分愁绪满怀。山冈尚有夕阳余晖，山岩深处增添阴影。狐狸奔跑回归洞穴，飞鸟翱翔返回旧林。流水激荡清越声响，猿猴临岸哀鸣。疾风吹动衣袖，白露沾湿衣襟。独夜难以入眠，整理衣衫起身弹琴。琴弦感知人情，为我发出悲凉音调。漂泊旅途没有尽头，忧思沉重难以承受。 边城令人心悲，昔日我曾亲身经历。冰雪切割肌肤，寒风飘荡没有止期。百里不见人影，草木由谁打理。登城眺望烽火台，戍旗翩翩飞舞。出征者不顾返程，出门便与家人辞别。青年多被俘虏，哭泣没有停止之时。天下都是乐土，为何长久留在此地。蓼虫不知辛辣，来来去去不必商议。
注释
西京：指长安，东汉都城洛阳为东京，长安为西京。
豺虎：喻指董卓部将李傕、郭汜等乱军。
遘患：制造祸乱。遘，通“构”。
中国：指中原地区。
荆蛮：指荆州，古代楚地，中原人称南方为蛮。
追攀：追赶攀扯，形容依依不舍。
霸陵：汉文帝陵墓，在长安东。
下泉：《诗经·曹风》篇名，表达思治之情。
滞淫：滞留，久留。
方舟：两船相并。
岩阿：山岩弯曲处。
亭燧：边防哨所和烽火台。
蓼虫：寄生于蓼草之虫，习惯辛辣不知苦。
赏析
《七哀诗》是王粲代表作，展现建安文学悲慨苍凉的风格。第一首通过‘白骨蔽平原’的震撼画面和‘弃子草间’的典型场景，真实再现战乱惨状，体现诗人深沉的忧患意识。第二首以景物烘托羁旅之愁，‘狐狸赴穴’、‘飞鸟翔林’反衬游子无归，琴声悲音深化孤独感。第三首描写边城苦寒，冰雪风飘的意象强化悲凉氛围。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善用白描手法，通过具体场景展现时代苦难，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开创了以诗歌记录社会现实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