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兀乘尸素,日往复月旋。弱丧困风波,流浪逐物迁。中路高韵益,窈窕钦重玄。重玄在何许,采真游理间。苟简为我养,逍遥使我闲。寥亮心神莹,含虚映自然。亹亹沈情去,彩彩冲怀鲜。踟蹰观象物,未始见牛全。毛鳞有所贵,所贵在忘筌。端坐邻孤影,眇罔玄思劬。偃蹇收神辔,领略综名书。涉老咍双玄,披庄玩太初。咏发清风集,触思皆恬愉。俯欣质文蔚,仰悲二匠徂。萧萧柱下迥,寂寂蒙邑虚。廓矣千载事,消液归空无。无矣复何伤,万殊归一涂。道会贵冥想,罔象掇玄珠。怅怏浊水际,几忘映清渠。反鉴归澄漠,容与含道符。心与理理密,形与物物疏。萧索人事去,独与神明居。晞阳熙春圃,悠缅叹时往。感物思所托,萧条逸韵上。尚想天台峻,仿佛岩阶仰。泠风洒兰林,管濑奏清响。霄崖育灵蔼,神蔬含润长。丹沙映翠濑,芳芝曜五爽。苕苕重岫深,寥寥石室朗。中有寻代士,外身解世网。抱朴镇有心,挥玄拂无想。隗隗形崖颓,囧囧神宇敞。宛转元造化,缥瞥邻大象。愿投若人踪,高步振策杖。闲邪托静室,寂寥虚且真。逸想流岩阿,朦胧望幽人。慨矣玄风济,皎皎离染纯。时无问道睡,行歌将何因。灵溪无惊浪,四岳无埃尘。余将游其嵎,解驾辍飞轮。芳泉代甘醴,山果兼时珍。修林畅轻迹,石宇庇微身。崇虚习本照,损无归昔神。暧暧烦情故,零零冲气新。近非域中客,远非世外臣。憺怕为无德,孤哉自有邻。坤基葩简秀,乾光流易颖。神理远不疾,道会无陵骋。超超介石人,握玄揽机领。余生一何散,分不咨天挺。沈无冥到韵,变不扬蔚炳。冉冉年往逡,悠悠化期永。翘首希玄津,想登故未正。生途虽十三,日已造死境。愿得无身道,高栖冲默靖。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山景 抒情 春景 江南 淡雅 清溪 游仙隐逸 玄言诗派 玄远 石室 说理 超脱 隐士

译文

高傲地居位食禄,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循环。年少失所困于风波,流浪漂泊追逐外物变迁。中年时高雅的韵味增加,深深钦慕幽深玄妙的哲理。重玄之道在何处?在顺乎天性、放任自然的道理之间。简朴的生活是我的给养,逍遥自在使我闲适。空明澄澈的心灵晶莹,含蕴虚空映照自然。勤勉地让沉浊的情欲离去,光彩充满胸怀新鲜。徘徊观察万物现象,从未见过完整的牛。毛羽鳞甲各有其可贵之处,但最可贵的是得鱼忘筌。 端坐着与孤影为邻,深远玄妙的思绪劳神。高高地收起精神的缰绳,领会综览各种名著。涉猎《老子》笑谈'玄之又玄',披阅《庄子》玩味太初之道。吟咏时清风聚集,触动思绪都恬淡愉悦。低头欣喜于文质彬彬,抬头悲叹老子庄子已逝。萧瑟的柱下史官舍遥远,寂静的蒙邑空虚。辽阔啊千年往事,都消融归于空无。归于空无又有何伤悲,万物殊途同归。悟道贵在冥想,如同罔象获取玄珠。惆怅地在浊水边,几乎忘记映照清渠。返观明镜归于清静虚无,从容自如含蕴道之符契。心与理紧密契合,形与物疏远离散。萧索的人事离去,独自与神明同居。 沐浴阳光的温暖春园,悠远地叹息时光流逝。感于外物而思寄托,在萧条中逸韵上升。还想那天台山高峻,仿佛仰望岩阶。清风吹洒兰林,流水奏响清音。云崖孕育灵秀之气,神草含露生长。丹砂映照翠溪,芳芝闪耀五彩。高耸的重重山峦幽深,空阔的石室明亮。其中有寻访时代的隐士,超脱身形解脱世网。保持本真镇守有心,挥洒玄理拂去无想。高峻的山崖仿佛崩塌,明亮的神宇敞开。宛转源于造化,飘忽接近大道。愿追随此人的踪迹,高步挥动策杖。 防范邪念寄托静室,寂寥虚空而真纯。超逸的思绪流向山岩,朦胧中望见幽人。感慨啊玄风广济,皎洁地脱离污染纯粹。时无问道之人沉睡,行歌将有何因由。灵溪没有惊涛,四岳没有尘埃。我将游于山角,解下车驾停下飞轮。芳泉代替美酒,山果兼有时鲜。修竹林中畅行轻迹,石屋庇护微身。崇奉虚无习练本真观照,减损无为回归昔日神性。昏暗的烦情故去,零零的冲气更新。近非尘世中的客,远非世外之臣。淡泊无为是最高德性,孤独啊自有同道。 大地基础简朴秀美,天光流转易显颖慧。神理悠远不急迫,道会没有陵犯奔驰。超脱的坚守正道之人,把握玄机揽持要领。我的一生多么散漫,天赋不曾咨询。沉静没有幽深的韵致,变化没有光明显耀。渐渐年华流逝匆匆,悠悠造化之期永长。翘首盼望玄妙渡口,心想登临却未端正。人生路途虽十分之三,每日已接近死境。愿得无身之道,高栖于淡泊沉静。

注释

傲兀:高傲特立。
尸素:居位食禄而不理事。
弱丧:谓少而失其故居。
重玄:指道家幽深玄妙的哲理。
采真:顺乎天性,放任自然。
苟简:草率而简略。
亹亹:勤勉不倦貌。
忘筌:比喻目的达到后就忘记了原来的凭借。
眇罔:遥远而不清晰。
偃蹇:高耸貌。
双玄:指《老子》的'玄之又玄'。
太初: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状态。
二匠:指老子和庄子。
柱下:老子曾为周柱下史。
蒙邑:庄子为蒙人。
罔象:古代传说中的水怪。
澄漠:清静虚无。
泠风:和风,清风。
管濑:指流水声。
灵蔼:神灵之气。
五爽:五彩缤纷。
外身:忘身。
抱朴:保持本真。
隗隗:高峻貌。
囧囧:明亮貌。
大象:道家谓无形无象的'道'。
冲默:淡泊沉静。

赏析

这组《咏怀诗五首》是东晋高僧支遁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玄言诗与佛理交融的特色。诗歌以老庄哲学为骨架,融入佛教般若思想,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玄学意境。艺术上采用大量道家典故和术语,通过'重玄'、'采真'、'忘筌'等概念,构建了一个超脱尘世的哲学世界。语言精炼玄远,意象空灵澄澈,如'寥亮心神莹,含虚映自然'等句,将抽象哲理转化为可感的诗意形象。结构上五首诗层层递进,从对世俗的超越到对玄理的探求,最终达到'心与理密,形与物疏'的精神境界,展现了东晋士人追求精神自由、超脱物外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