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尚萧条。去故来如新。苦心非一朝。折杨柳。愁思满腹中。历乱不可数。翩翩乌入乡。道逢双燕飞。劳君看三阳。折杨柳。寄言语侬欢。寻还不复久。泛舟临曲池。仰头看春花。杜鹃纬林啼。折杨柳。双下俱徘徊。我与欢共取。芙蓉始怀莲。何处觅同心。俱生世尊前。折杨柳。捻香散名花。志得长相取。菰生四五尺。素身为谁珍。盛年将可惜。折杨柳。作得九子粽。思想劳欢手。三伏热如火。笼窗开北牖。与郎对榻坐。折杨柳。同塸贮蜜浆。不用水洗溴。织女游河边。牵牛顾自叹。一会复周年。折杨柳。揽结长命草。同心不相负。迎欢裁衣裳。日月如流水。白露凝庭霜。折杨柳。夜闻捣衣声。窈窕谁家妇。甘菊吐黄花。非无杯觞用。当奈许寒何。折杨柳。授欢罗衣裳。含笑言不取。大树转萧索。天阴不作雨。严霜半夜落。折杨柳。林中与松柏。岁寒不相负。素雪任风流。树木转枯悴。松柏无所忧。折杨柳。寒衣履薄冰。欢讵知侬否。天寒岁欲暮。春秋及冬夏。苦心停欲度。折杨柳。沉乱枕席间。缠绵不觉久。成闰暑与寒。春秋补小月。念子时无间。折杨柳。阴阳推我去。那得有定主。
译文
春风尚且带着萧瑟寒意,送走旧岁迎来新春。心中的苦闷并非一朝一夕。折下杨柳枝,愁思充满胸中,纷乱难以计数。轻盈的乌鸦飞回乡里,路上遇见成双的燕子飞翔。劳请您看看这三阳开泰的春光。折下杨柳枝,寄话给我的情郎,寻访不久就会回来。泛舟来到弯曲的池塘,抬头欣赏春天的花朵。杜鹃鸟在林中啼鸣。折下杨柳枝,双双徘徊不离去,我愿与情郎共同采摘。芙蓉刚开始孕育莲蓬,到哪里寻找同心人呢?我们都生在佛祖面前。折下杨柳枝,捻起香料撒向名花,立志要长相厮守。菰草长到四五尺高,洁白的身子为谁珍惜?大好年华实在可惜。折下杨柳枝,做成九子粽,思念情郎亲手制作。三伏天炎热似火,打开北窗的笼窗,与情郎对榻而坐。折下杨柳枝,同用瓦器盛蜜浆,不需要用水清洗。织女在河边游玩,牵牛星独自叹息,相会一次又要等一年。折下杨柳枝,采撷长命草,同心相爱不相辜负。为迎接情郎裁剪衣裳,时光如流水般逝去,白露凝结成庭霜。折下杨柳枝,夜里听到捣衣声,那是谁家的窈窕女子?甘菊绽放黄色花朵,不是没有酒杯可用,奈何天气如此寒冷。折下杨柳枝,送给情郎绫罗衣裳,含笑推辞不肯接受。大树变得萧瑟,天气阴沉不下雨,严霜在半夜降落。折下杨柳枝,林中的松柏,寒冬时节也不相负。白雪任意飘洒,树木变得枯悴,松柏却无忧无虑。折下杨柳枝,穿着单薄衣裳踏薄冰,情郎可知我的苦心?天寒地冻岁末将至,经过春秋又到冬夏,苦心等待想要度过。折下杨柳枝,在杂乱的枕席间,情意缠绵不觉时光流逝。闰月增添了寒暑,春秋补足了小月,思念你时刻不断。折下杨柳枝,阴阳推着我老去,人生哪有什么定数。
注释
月节折杨柳歌:南朝乐府民歌的一种特殊形式,按月份分节歌唱。
折杨柳:古代送别时的习俗,折柳枝相赠,因"柳"谐音"留",表达挽留之意。
萧条:形容春风初至,万物尚未复苏的景象。
三阳:指春天,源自《周易》"三阳开泰",表示冬去春来。
侬欢:吴地方言,"侬"为我,"欢"指情人。
九子粽:一种包有九种馅料的粽子,寓意多子多福。
北牖:北面的窗户。
织女、牵牛:指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喻分离的恋人。
长命草:寓意长寿的吉祥物。
捣衣声:古代妇女捶打衣物使其柔软的声音,常与思妇情怀相联系。
赏析
《正月歌》作为《月节折杨柳歌十三首》的开篇之作,以早春正月为时间背景,通过折杨柳这一传统意象,抒发了女子对情郎的深切思念和复杂情感。全诗采用乐府民歌特有的复沓手法,每段以"折杨柳"为间隔,既保持了节奏感,又强化了主题。诗歌语言质朴自然,充满生活气息,通过春风、双燕、杜鹃、织女牵牛等意象,巧妙地将自然景物与人物情感相融合。诗中既有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日月如流水"),又有对爱情坚贞的期盼("同心不相负"),还有对人生无常的体悟("阴阳推我去,那得有定主"),情感层次丰富,展现了南朝民歌独特的艺术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