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元化,五运迭送。昏明相错,否泰时用。数钟大过,乾象摧栋。惠怀凌构,神銮不控。德之不逮,痛矣悲夫。蛮夷交迹,封豕充衢。芒芒华夏,鞠为戎墟。哀兼黍离,痛过茹荼。天未忘晋,乃眷东顾。中宗奉时,龙飞廓祚。河洛虽堙,淮海获悆。业业意兆,相望道著。天步艰难,蹇运方资。凶羯稽诛,外忧未夷。矧乃萧墙,仍生枭鸱。逆兵累遘,三缠紫微。远惟自天,抑亦由人。道苟无亏,衅故曷因。遑遑遗黎,死痛生勤。抚运怀□,天地不仁。烝哉我皇,哲嶷自然。远□隆替,思怀普天。明发询求,德音遐宣。临政存化,昵亲尊贤。亲贤孰在,实赖伯舅。卓矣都乡,光此举首。苟云至公,身非己有。将敷徽猷,仰赞圣后。义存急病,星驾路次。穆尔平心,不休不悴。险无矜容,商无凌气。形与务动,志恬道味。余与夫子,分以情照。如彼清风,应此朗啸。契定一面,遂隆雅好。弛张虽殊,宫商同调。无湖之寓,家子之馆。武昌之游,缱绻夕旦。邂逅不已,同集海畔。宅仁怀旧,用忘侨叹。晏安难常,理有会乖。之子之性,惆怅低徊。子冲赤霄,我戢蓬黎。启兴歧路,慨矣增怀。我闻为政,宽猛相革。体非太上,畴能全德。鉴彼韦弦,慎尔准墨。人望在兹,可不允塞。古人重离,必有赠迁。千金之遗,孰与片言。励矣庾生,勉踪前贤。何以将行,取诸斯篇。
译文
浩荡的天地造化,五行运势更迭送替。昏暗与光明交错,困厄与通达因时而行。气数正值大过之时,天象摧折栋梁。惠帝怀帝时局崩坏,神驾的銮铃无法控制。德行不能及于天下,悲痛啊可悲可叹。蛮夷交错踪迹,凶如大猪充塞道路。广袤的华夏大地,全都变成戎狄废墟。哀伤胜过黍离之悲,痛苦超过口含苦荼。上天没有忘记晋朝,于是眷顾东方。中宗顺应时运,如龙飞腾开创基业。河洛虽然沉沦,淮海之地获得安宁。兢兢业业的亿万百姓,相望于道路称颂。国运艰难,困厄的命运正需资助。凶恶的羯寇尚未诛灭,外患还未平定。何况朝廷内部,仍然产生枭鸱之徒。叛逆之兵屡次进犯,三次围困紫微宫垣。远思来自天意,但也由于人为。道义若无亏缺,衅端从何而生。惶惶不安的遗民,死者痛楚生者劳苦。抚循时运心怀悲怆,天地如此不仁。美哉我皇,智慧超群自然天成。远思兴衰更替,恩泽遍及普天之下。天明即询求治国之道,德政之声远播。临朝理政心存教化,亲近亲属尊重贤才。亲贤是谁在此,实在依赖伯舅。卓越啊都乡侯,光荣居此首位。若说至公无私,自身已非己有。将要施展宏谋,仰辅圣明君主。道义存于急人所难,星夜驾车赶路。和悦你平心静气,不骄不躁。遇险不现骄容,商议没有盛气。形体随事务而动,心志安于道味。我与夫子,以情相知。如那清风,应和这清朗啸歌。一见如故,于是成就高雅交谊。松紧虽然不同,如宫商音律协调。无湖寓所,家子馆舍。武昌同游,缠绵朝夕。不期而遇不曾停止,同聚海边。宅心仁厚怀念旧情,用以忘却侨居之叹。安乐难以长久,事理总有乖违。这位君子的性情,令人惆怅徘徊。你冲霄直上,我敛迹蓬蒿。启程分道歧路,感慨增添怀念。我听说处理政事,宽大与严厉相互变革。体制若非至高,怎能保全德行。借鉴那韦弦之佩,审慎你的准则墨绳。人民期望在此,岂能不真诚充实。古人重视离别,必有赠言相送。千金的馈赠,怎比得上片言只语。勉励啊庾生,努力追随前贤。用什么为你送行,取之于这篇诗章。
注释
元化:指天地造化,自然运行。
五运: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运,指朝代更替。
否泰:《周易》二卦名,否为闭塞,泰为通达。
大过:《周易》卦名,象征大过失。
惠怀:指晋惠帝、晋怀帝,西晋末年昏庸帝王。
封豕:大猪,比喻残暴的侵略者。
黍离:《诗经·王风》篇名,写周大夫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哀周室之颠覆。
茹荼:吃苦菜,比喻受苦极深。
中宗:东晋元帝司马睿庙号。
凶羯:指匈奴等少数民族军队。
萧墙:宫室内当门的小墙,比喻内部祸患。
紫微:紫微垣,星官名,喻指帝王宫殿。
哲嶷:智慧超群。
徽猷:高明的谋略。
韦弦:《韩非子》载西门豹性急佩韦以自缓,董安于性缓佩弦以自急。
准墨:准则法度。
赏析
这是东晋诗人庾阐赠给庾冰的赠别诗,具有深刻的时代内涵和艺术价值。全诗以史诗般的笔触回顾了西晋灭亡、东晋建立的艰难历程,展现了深沉的家国情怀。诗人运用大量典故和比喻,如'封豕'喻外敌,'黍离'表亡国之痛,'韦弦'说修身之道,体现了深厚的学养。诗风沉郁苍劲,感情真挚深沉,既有对时局的忧思,又有对友人的勉励,将个人情感与时代命运紧密结合,展现了东晋士人特有的忧患意识和人文关怀。结构上层层递进,从历史回顾到现实分析,再到对友人的期许,逻辑严密,情感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