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我不造,备尝颠沛。后土倾基,皇天陨盖。少怀蒙昧,长无耿介。遗训莫闻,出入靡赖。如彼泉流,不绝若带。终怀永思,感昔康泰。我舅敷命,于彼徐方。载咏陟岵,言念渭阳。乃溯洪流,泛身馀艎。宵寝晨逝,曷路之长。亦既至止,愿言以写。爰有石侯,作镇东夏。宽以抚戎,从容柔雅。兽啸幽岩,翔风扇起。逸响既振,众听倾耳。恂恂善诱,大揖群士。宗道投意,结心万里。我固其终,人结其始。宗道伊何,英朗特俊。如彼凌高,日以增峻。隰朋有慕,颜生希舜。游志域外,涤除鄙吝。仰止晨风,豫登数仞。我闻有言,居安思危。位极则迁,势至必移。上德无欲,遗道不为。妙识先觉,通梦皇羲。窃睹党奥,钦蹈明规。
译文
往昔我遭遇不幸,尝尽颠沛流离。大地倾覆基业毁,苍天崩塌盖宇摧。少年时心怀蒙昧,长大后缺乏耿直。先人遗训未能闻,出入行事无所依。如同那泉水细流,连绵不绝似衣带。终究怀抱长久思,感念往昔安康时。我舅父颁布命令,前往那徐州地方。吟咏《陟岵》思亲诗,心怀《渭阳》舅甥情。于是溯流而上行,乘舟泛游大江中。夜宿晨行赶路程,感叹路途何漫长。既然已经到达地,愿将心声来抒写。这里有石侯大人,镇守东方华夏地。宽厚安抚戎狄族,从容温和又雅致。猛兽啸于幽岩中,祥风拂起如凤翔。清逸声响既振发,众人倾听皆倾耳。温和恭谨善诱导,隆重揖让众贤士。尊崇正道投心意,结下情谊传万里。我坚定始终如一,他人始结便知终。尊道究竟是何物?英明朗朗特俊杰。如同登临高山顶,日日渐增更峻峭。隰朋有所慕求兮,颜回希冀舜帝德。游心于世外之境,涤除庸俗与吝啬。仰慕晨风之高洁,预期攀登数仞高。我曾闻有言相传,居安要思危难临。位极人臣则变迁,权势至极必转移。至上德行无贪欲,遗世之道不妄为。妙识先觉知未来,通梦上古伏羲皇。私下窥见深奥理,敬遵明达之规箴。
注释
不造:不幸,指家道衰落。
后土倾基:大地倾覆,喻家国变故。
皇天陨盖:苍天坠落,喻重大灾难。
耿介:正直光明。
靡赖:无所依靠。
陟岵:《诗经》篇名,表达思亲之情。
渭阳:《诗经》典故,指舅甥情谊。
馀艎:大船,指乘坐舟船。
石侯:指石崇,时任荆州刺史。
东夏:指东部地区,石崇镇守之地。
恂恂:温和恭谨貌。
宗道:尊崇正道。
隰朋:春秋齐国贤臣,此处喻贤能之士。
颜生:颜回,孔子弟子,安贫乐道。
皇羲:伏羲氏,上古圣王。
党奥:深奥的道理。
赏析
此诗为西晋诗人曹嘉答赠石崇之作,展现了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哲学思考。全诗结构严谨,分为个人身世追忆、旅途经历、对石崇的赞颂和人生哲理四个部分。艺术上运用了大量典故和比喻,如“后土倾基,皇天陨盖”以天地意象喻家国变故,“如彼泉流,不绝若带”以自然景物抒缠绵之情。诗中“陟岵”、“渭阳”等《诗经》典故的运用,体现了作者深厚的经学修养。后半部分对石崇的赞扬不流于俗套,而是通过“兽啸幽岩,翔风扇起”等意象烘托其气度,最后升华到“居安思危”、“位极则迁”的哲学高度,使全诗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和警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