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嶕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古迹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田野 秋景 说理 隐士

译文

荒草无边多么茫茫，白杨树叶萧萧作响。 寒霜降临的九月里，送我的灵柩出远郊。 四周荒芜没有人居住，只见高坟耸立山岗。 马儿仰天声声悲鸣，秋风自然萧瑟凄凉。 墓穴一旦封闭之后，千年再不见到晨光。 千年再不见到晨光，贤达之人也无计可想。 刚才送葬的那些人们，各自返回自己家乡。 亲戚或许还有些余悲，他人早已把悲伤遗忘。 死去还有什么可说的？身体寄托同在山冈。

赏析

这是陶渊明临终前为自己写的挽歌，体现了他对生死的达观态度。全诗以白描手法描绘出殡场景，荒草、白杨、严霜、高坟等意象营造出萧瑟凄凉的氛围。'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以物写情，烘托悲凉气氛。后八句转入哲理思考，指出死亡是自然规律，贤达也无法逃避。最后'亲戚或馀悲，他人亦已歌'深刻揭示了人情世态，'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则表现出诗人勘破生死的超然境界，将个体生命融入自然山水，体现了道家天人合一的思想境界。

注释

茫茫：形容荒草茂密无边的样子。
萧萧：风吹白杨树叶发出的声音，此处有凄凉之意。
严霜：寒霜，指深秋时节。
嶕峣（jiāo yáo）：高耸的样子。
幽室：指墓穴。
不复朝：再也见不到早晨，指永不再生。
贤达：贤能通达之人。
已歌：已经停止悲伤而歌唱。
托体：寄托身体。
山阿：山陵，山丘。

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东晋义熙年间（约公元427年），是陶渊明临终前为自己写的三首挽歌中的最后一首。当时诗人已63岁，贫病交加，自知不久于人世，于是以豁达的态度预先为自己写了挽歌。这组诗反映了陶渊明晚年的生死观，深受老庄思想影响，表现出对死亡的坦然接受和超越。这种为自己写挽歌的做法在当时颇为罕见，体现了诗人特立独行的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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