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相送长街待去车，将离未识尚咿呀。
膝前泥我明眸切，背后怜伊小步斜。
灯火如流宵市闹，星河欲转淡云遮。
遥知归路秋天黑，阿母相携哭到家。
偃蹇尘中事有因，家庭新觉重交亲。
微言荆内惭相怒，小过娇儿悔即嗔。
尽力无能扶棣萼，用心有泪报萱椿。
十年老尽江郎笔，头绪如丝写不真。
七言律诗 中秋 人生感慨 凄美 北平 叙事 含蓄 夜色 家庭生活 抒情 文人 沉郁 父亲 病者 秋景 街市

译文

长街上相送等待离去的车辆，将要分离时孩子还不懂事地咿呀学语。膝前缠着我的那双明亮眼睛如此真切，背后怜惜她歪斜的小步。灯火如流夜间街市喧闹，星河欲转淡淡云彩遮掩。遥想归途秋天夜色漆黑，母女相携哭着到家。 困顿尘世中事出有因，家庭中新近觉得亲情更加珍贵。轻声对妻子说话惭愧曾经发怒，对孩子的小过错后悔立即嗔怪。尽力却无能扶持兄弟，用心含泪报答父母。十年过去江郎才尽，头绪如乱丝写不真切。

赏析

这首诗是陈寅恪病中感怀之作，展现了大历史背景下知识分子的家庭温情与人生困境。第一首通过送别妻女的场景描写，以'明眸切'、'小步斜'等细节生动刻画幼女天真神态，'灯火如流'与'星河欲转'形成宏阔与细微的时空对照。第二首转向内心反省，'微言荆内惭相怒，小过娇儿悔即嗔'体现深刻的自省精神，'尽力无能扶棣萼，用心有泪报萱椿'则流露对家族责任与孝道的深沉忧虑。全诗将个人病痛、家庭温情、时代重压融为一体，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展现传统士大夫的家国情怀与人性温度。

注释

甲戌：指1934年。
内子：对妻子的谦称。
佩儿：陈寅恪女儿陈流求的小名。
咿呀：幼儿学语声。
泥我：缠着我。
棣萼：比喻兄弟，出自《诗经·小雅·常棣》。
萱椿：指父母，萱指母亲，椿指父亲。
江郎笔：南朝江淹梦笔生花典故，指文才。

背景

1934年秋，陈寅恪因眼疾住院治疗，其妻唐筼携三岁女儿陈流求（诗中的佩儿）前来探视。时值日本侵华危机日深，陈寅恪作为清华大学教授，既承受着学术压力，又担忧国家命运。此诗创作于北平，反映了他病中对家庭亲情的珍视和对时局的忧患意识。陈寅恪此时视力已开始严重衰退，更添人生无常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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