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红丝穿露珠帘冷。
芙蓉力弱应难定。
凫雁满回塘。
天高一笛凉。
桂枝香可袭。
适与群英集。
清话此宵同。
飔飔杨柳风。
莺声巧做烟花主。
低回似恨横塘路。
回首问横塘。
幽花坠径香。
气和春不觉。
他日相寻索。
飘洒独归迟。
美人何可期。
融融日暖鵁鶄寐。
为君裁破合欢被。
掩抑似含情。
觉来春鸟声。
放怀亲蕙芷。
薄暮香尘起。
寒食杏花村。
年年汀草新。
绿杨影里千家月。
万枝破鼻团香雪。
歌罢欲分襟。
篱疏水巷深。
定知留不住。
依约腰如杵。
凉簟雨来时。
问君何所思。
丝飘弱柳平桥晚。
蜡烟如纛新蟾满。
红潋荡融融。
春流水暗通。
一双青锁燕。
有树关深院。
今日意如何。
山愁萦翠蛾。
芳樽细浪斜春醁。
弯堤弱柳遥相嘱。
蜂重抱香归。
南塘烟露枝。
只因春惜别。
不觉杨花白。
烟暖霁难收。
凉风生竹楼。
莫令沟水东西别。
拗莲作寸丝难绝。
愁甚似春眠。
无媒窃自怜。
不闲云雨梦。
晓觉愁烟重。
池涨一篙深。
风欹柳不禁。
劝君莫惜金樽酒。
长教月照相思柳。
柳岸杏花稀。
春融梦觉迟。
折花兼踏月。
芳意忧鶗鴂。
定复负情侬。
罗衫袅向风。
华堂客散帘垂地。
杏花未肯无情思。
先解报春风。
一枝惆怅红。
池塘芳意湿。
日上芙蓉楫。
莺啭柳如丝。
西园寄梦思。
长廊夜静声疑雨。
悠然到此忘情处。
不虑见春迟。
何因入梦思。
门前鸟栖树。
惨淡天将曙。
疑粉试何郎。
况闻楚泽香。
碧池中有新莲子。
若教犹作当时意。
一笑又难同。
美人清镜中。
西风吹暮雨。
定得郎相许。
不语两含嚬。
纤腰玉树春。
金鳞不动春塘满。
浓阴似帐红薇晚。
此地昔伤离。
独来心自知。
粉香随笑度。
更有相期处。
搔首易嗟吁。
穷郊独向隅。
粉痕零落愁红浅。
愁肠断处春何限。
宿雨泣晴晖。
墙高蝶过迟。
风华飘领袖。
露委花相妒。
栀子咏同心。
当年鸟共林。
满楼明月梨花白。
缄情远寄愁无色。
堪恨是春风。
片云无所从。
致身伤短翮。
今日思归客。
千里梦难寻。
谁知历乱心。
门前春水年年绿。
花庭忽作青芜国。
灯火雨中船。
羁游为事牵。
从来千古恨。
旅食逢春尽。
红粉自伤神。
相看泪满巾。
残芳荏苒双飞蝶。
绿杨红迹来相接。
轻荡不相从。
离人西复东。
水容侵古岸。
马上修蛾懒。
多唱柳郎词。
歌余旧意非。
晓来微雨藤花紫。
黄莺不语东风起。
独立思江天。
岸平多草烟。
闲云无定貌。
乡思巢枝鸟。
云水是天涯。
未应伤物华。
团圞莫作波中月。
年年锦字伤离别。
花压李娘愁。
香魂一哭休。
蝶高飞有伴。
鸭卧溪河暖。
回首更踟蹰。
归心寄九衢。
他时若到相寻处。
贪为两地分霖雨。
迢递艳阳时。
梨花雪压枝。
蝶繁轻粉住。
薄暮牵离绪。
骑马踏烟莎。
青春奈怨何。
四方倾动烟尘起。
西窗一夕悲人事。
心死伏规模。
年华过隙驹。
高秋辞故国。
波月欺华烛。
鸦散碧梧寒。
客程殊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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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红丝穿起露珠般的帘子透着寒意。芙蓉娇弱难以自立。水鸟栖满曲折的池塘。天高云淡笛声清凉。桂花香气可以沾染衣襟。正好与群贤相会。今夜清谈共度。杨柳风中微风习习。 莺声巧啭成为春景主宰。低回盘旋似怨恨横塘路。回首询问横塘。幽静花朵落满小径芬芳。春天气息和谐不易察觉。他日再来寻访。独自飘洒归来已晚。美人何时才能相约。 温暖阳光中鵁鶄安眠。为您裁破合欢被。含蓄似带着深情。醒来听到春鸟鸣叫。放开胸怀亲近香草。傍晚香尘扬起。寒食时节的杏花村。年年水边青草新生。 绿杨影里映着千家月色。万枝花开香气如雪。歌声停歇将要分别。篱笆稀疏水巷幽深。早知道留不住。依稀记得腰肢纤细如杵。凉席上细雨来时。询问您在思索什么。 柔柳飘丝平桥晚照。烛烟如旗新月圆满。红色波光荡漾融和。春水暗自流通。一双燕子停在宫门。深院中有树木关锁。今日心情如何。山色愁绪萦绕翠眉。 芳酒杯中细浪荡漾春醁美酒。弯曲堤岸弱柳遥相嘱咐。蜜蜂重抱花香归去。南塘烟霭露水枝头。只因惜别春天。不觉杨花已白。烟暖雨霁难收。凉风生于竹楼。 莫让沟水东西分流。折断莲藕作寸丝难断。愁绪深重似春眠。无人引荐暗自伤怀。不得空闲做云雨梦。清晨醒来愁烟浓重。池塘水涨一篙深。风中杨柳倾斜难禁。 劝您不要吝惜金杯美酒。让月光长照相思柳。柳岸杏花稀疏。春意融暖梦醒迟。折花兼而踏月。芳心忧虑杜鹃啼鸣。定会辜负多情人。罗衫随风袅袅。 华堂客散帘幕垂地。杏花未必没有情思。先知道报告春风。一枝杏花惆怅红艳。池塘芳草意湿润。太阳照上芙蓉船桨。莺啼柳丝如线。西园寄托梦中思念。 长廊夜静声似雨声。悠然到此忘情之处。不担心春天来迟。为何进入梦中思念。门前鸟儿栖宿树上。凄淡天色即将破晓。试粉堪比何郎。何况闻到楚泽香气。 碧池中有新长莲子。如果还能保持当时情意。一笑却又难以相同。美人在清亮镜中。西风吹拂晚雨。定能得到郎君许诺。沉默双方都含愁。纤细腰肢如玉树临春。 金色鱼鳞不动春塘水满。浓荫似帐红薇花晚开。此地昔日伤别离。独自前来心里自知。脂粉香气随笑传播。更有相约之处。搔首容易叹息。独向荒郊角落。 脂粉痕迹零落愁红浅淡。愁肠断处春光无限。夜雨哭泣晴日光辉。墙高蝴蝶飞过迟。风姿华彩飘动衣袖。露水使花相互嫉妒。栀子歌颂同心。当年鸟儿共栖林中。 满楼明月梨花洁白。封缄情意远寄愁无颜色。可恨是春风。片云无处跟随。立身伤于短翅。今日思归之客。千里梦难寻觅。谁知纷乱心绪。 门前春水年年碧绿。花庭忽然变成青草丛生之地。灯火雨中船只。羁旅漫游被世事牵挂。从来千古遗恨。旅居逢春将尽。红粉佳人独自伤神。相看泪流满巾。 残花渐渐凋谢双飞蝴蝶。绿杨红花痕迹相连接。轻轻飘荡不相随从。离人西去又东行。水色侵蚀古老堤岸。马上修眉懒画。多唱柳郎词曲。歌后旧意已非。 拂晓微雨藤花紫艳。黄莺沉默东风起。独立思念江天。岸平多草如烟。闲云没有固定形貌。乡思如巢枝之鸟。云水便是天涯。不应伤感自然美景。 团圆莫作波中月影。年年锦书伤离别。鲜花压弯李娘愁容。香魂一哭永诀。蝴蝶高飞有伴侣。鸭卧溪河水暖。回首更加徘徊。归心寄托京城大道。 他时若到相寻之处。贪恋成为两地分降甘雨。遥远艳阳时节。梨花如雪压枝。蝴蝶繁多轻粉停留。傍晚牵引离情别绪。骑马踏过如烟青莎。青春奈何怨恨。 四方动荡烟尘起。西窗一夜悲叹人事。心死遵循规范。年华如白驹过隙。高秋离别故国。波光月色欺瞒华烛。乌鸦飞散碧梧寒凉。客途远未归还。

赏析

这组《菩萨蛮》二十首是温庭筠词作的集句体珍品，充分展现了晚唐词风的典型特征。词人巧妙集取自己的诗句，重新组合成意境连贯的新作，体现了极高的艺术造诣。全词以闺情春思为主线，融写景、抒情、叙事于一炉，通过精妙的意象组合和情感铺垫，构建出凄美婉约的艺术境界。 在艺术特色上，温庭筠善用富丽精工的辞藻，如"红丝穿露"、"蜡烟如纛"等意象新颖别致；注重感官描写，视觉上的"珠帘冷"、嗅觉上的"团香雪"、听觉上的"一笛凉"交织成多维度的审美体验；结构上每首词自成意境又相互关联，形成完整的情感脉络。 词中大量运用比兴手法，以物喻情，借景抒情，如以"芙蓉力弱"喻女子娇柔，以"凫雁满回塘"衬孤独心境。同时化用典故自然贴切，如"锦字伤离别"用苏蕙织锦典故，"疑粉试何郎"用何晏傅粉典故，增强了词作的文化内涵。 这组词集中体现了温庭筠"香而软"的词风，语言秾艳华丽，意境朦胧含蓄，情感细腻婉约，对后世花间词派产生了深远影响，是晚唐文人词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

注释

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为词牌名。
飞卿：温庭筠字飞卿，晚唐著名词人。
珠帘冷：用丝线穿起露珠般的帘子，形容清晨寒意。
芙蓉：荷花，此处喻指女子容颜。
凫雁：野鸭和大雁，泛指水鸟。
回塘：曲折的池塘。
一笛凉：笛声带来凉意。
桂枝香：桂花香气，科举及第称"折桂"。
群英：群贤，杰出人物。
飔飔：风声。
横塘：古地名，在今南京，诗词中常指离别之地。
烟花：指春日美景。
蕙芷：蕙草和白芷，皆香草名。
寒食：寒食节，清明前一日。
破鼻团香雪：形容花香浓郁扑鼻。
分襟：离别。
腰如杵：形容腰肢纤细。
凉簟：凉席。
新蟾：新月。
青锁燕：宫门上的铜环，喻指富贵之家。
春醁：美酒名。
鶗鴂：杜鹃鸟，啼声悲切。
九衢：四通八达的道路，指京城。
楚泽：楚地的湖泽。
含嚬：皱眉。
玉树春：形容男子风姿俊美。
红薇：紫薇花。
青芜：青草。
修蛾：修长的眉毛。
柳郎：指柳永，宋代词人。
巢枝鸟：归巢之鸟，喻思乡之情。
物华：自然美景。
锦字：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诗寄夫，指书信。
李娘：唐代歌妓李娃，泛指女子。
九衢：京城大道。
霖雨：甘雨，喻恩泽。
烟莎：如烟的青莎草。
过隙驹：白驹过隙，形容时光飞逝。
华烛：华丽的蜡烛。
碧梧：梧桐树。

背景

这组《菩萨蛮·集飞卿句二十首》是温庭筠晚年对自己词作的集句创作。温庭筠（约812-866），本名岐，字飞卿，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人，晚唐著名诗人、词人。他出身没落贵族家庭，才思敏捷，每入试，押官韵，八叉手而成八韵，故有"温八叉"之称。然恃才傲物，讽刺权贵，多次举进士不第，一生坎坷，长期担任县尉、方城尉等微职。 温庭筠是花间词派鼻祖，其词多写闺情宫怨，风格秾艳精巧。这组集句词创作于其晚年，当时词人经历仕途挫折，寄人篱下，故词中多寓身世之感。通过集取自己旧句重新组合，既是对以往创作的总结，也是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块垒的创作实践。 唐代是词体发展的重要时期，温庭筠作为早期文人词的代表作家，其词多被《花间集》收录，对五代词风影响深远。这组集句词体现了晚唐文人将诗歌创作技巧融入词体的艺术探索，具有重要的文学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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