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数首咏闲居,闹市行吟自笑迂。摘帽归来思赐冕,凭河未得望穿湖。身还许国愁无奈,力不从心志有馀。总是劣根仍未净,平生妄信古今书。廿载征途脚未阑,今春幸得数旬闲。兴来且作长沙客,春去还寻岳麓山。偶有知心话旧至,偷从坊内访书还。儒冠素被清谈误,报国方知择所难。往年只患无闲日,今岁唯愁闲日多。捉笔吟哦思杜甫,停杯不饮效东坡。俱将世事嘲迂阔,独写枯葵浴日波。终夜小楼眠不得,丈夫志气意须磨。少壮寻诗走五湖,中年乏子妻房疏。半愁半喜为闲喜,忧国忧时愧问隅。谋生始觉书无用,举斧方惊力不如。剩得残诗数卷在,难值面店一汤糊。兴来千首不嫌多,唯望年年唱赞歌。短句长篇随取舍,吴讴楚些任吟哦。长安顾况怜才艺,司马青衫免折波。杜宇血干春景在,此生终愿作诗魔。初上华灯映晚霞,登高更欲乘浮槎。春来春去楼犹胜,花谢花开我独嗟。十载身仍为异客,半生家是在天涯。艰难若换千秋好,羞以诗情咏落葩。岂为怀古上高台,缘有百花对客开。绿水满江才送桨,红霞迷岭若衔杯。敢情未悟鱼千里,自合穷攻书十回。欲问腐儒何所事,不仙不鬼不人才。诗酒清狂只自欺,初衷未遂叹衰颓。心为形役宜于瘦,志以穷坚不食肥。山里花红思杜宇,雨中梦醒忆春晖。客难莫似东方朔,齿落唇焦善饰非。
译文
数首杂诗吟咏闲居生活,在闹市中边走边吟自笑迂腐。辞官归来却仍思念朝廷官职,凭栏望河却未能看穿湖心。身心仍想报效国家却愁无奈何,力不从心但志向犹存。总是劣根性未能净除,平生妄信古今书籍。二十年征途脚步未停,今春幸得数十日闲暇。兴致来时暂且作长沙客,春天离去还要寻访岳麓山。偶有知心老友来访叙旧,偷偷从书坊访书而归。文人素来被清谈所误,报国方知选择之难。往年只愁没有闲暇时日,今年却唯恐闲暇太多。提笔吟诗思念杜甫,停杯不饮效仿东坡。都将世事嘲讽为不切实际,独自描写枯葵沐浴日光的景象。整夜在小楼难以入眠,大丈夫志气需要磨练。年少时寻诗走遍五湖,中年无子妻子疏远。半愁半喜因为闲居而喜,忧国忧时惭愧请教他人。谋生才觉读书无用,举斧方惊力气不足。只剩几卷残诗留存,难换面店一碗汤面。兴致来时千首诗也不嫌多,只望年年能够唱赞歌。短句长篇随意取舍,吴歌楚辞任我吟哦。希望有顾况那样的知音怜才,免遭白居易那样的贬谪之苦。杜鹃啼血而春景依旧,此生终愿成为诗魔。初上的华灯映照晚霞,登高更想乘坐仙筏。春来春去楼台依旧壮丽,花开花落我独自叹息。十年身仍是异乡客,半生家在天涯漂泊。若艰难能换千秋美好,羞于用诗情咏叹落花。岂是为了怀古而登高台,只因有百花对客开放。绿水满江才送舟桨,红霞迷岭如衔酒杯。敢情未能领悟鱼跃千里之道,自应穷攻诗书十遍。欲问腐儒有何作为,不仙不鬼不算人才。诗酒清狂只是自欺,初衷未实现感叹衰老。心被形体奴役应当消瘦,志因穷困而坚不食肥甘。山中花红思念杜鹃,雨中梦醒回忆春光。应对诘难莫学东方朔,齿落唇焦还善于掩饰过错。
注释
迂:迂腐,不合时宜。
摘帽归来:指辞官归隐。
赐冕:指朝廷授予的官职。
凭河:凭栏望河。
脚未阑:脚步未曾停歇。
岳麓山:长沙名山,岳麓书院所在地。
儒冠:书生帽,指文人身份。
清谈:空谈理论不务实际。
杜甫:唐代诗人,诗圣。
东坡:苏轼,号东坡居士。
迂阔:不切实际。
枯葵浴日波:葵花向日而枯的意象。
五湖:泛指各地。
问隅:请教他人。
吴讴楚些:吴地民歌和楚地辞赋。
顾况:唐代诗人,曾赏识少年白居易。
司马青衫:白居易《琵琶行》中'江州司马青衫湿'。
杜宇:杜鹃鸟,传说啼血。
浮槎:传说中来往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
鱼千里:典故,喻追求远大目标。
东方朔:汉代文人,以诙谐善辩著称。
赏析
这组闲居杂诗以自嘲而又深沉的笔调,抒发了文人闲居生活的复杂心境。诗人通过'摘帽归来思赐冕'的矛盾心理,深刻揭示了士人'身在江湖,心存魏阙'的普遍情结。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往年只患无闲日'与'今岁唯愁闲日多'对照,突显了人生不同阶段的心境变化。诗中大量用典,如杜甫、东坡、顾况、司马青衫等,展现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心为形役宜于瘦,志以穷坚不食肥'等句,以瘦硬奇崛的语言表达了中国文人安贫乐道的精神追求。全诗在自嘲中见真性情,在闲适中显忧思,体现了中国传统文人复杂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