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谁念旧清门,汝是翰林玄侄孙。济世情怀皆士子,衔须烈节五昆崙。漫漫求索风云路,灿灿光辉日月魂。一卷青毡早斑驳,血痕浸罢复啼痕。雷过惊蛰又春分,寸寸溺灰宁再焚?泗水已然沈九鼎,节旄不偃对群羒。亭亭嵇鹤穷薪火,滴滴檐霤穿石勋。自有蟠根贯磐髓,何堪后死丧斯文。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岭南 悲壮 惊蛰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分 春景 沉郁 激昂 自励 说理

译文

渡江南来谁还记得昔日的清贵门第,你是翰林院学士的玄侄孙。济世情怀本是士人的本色,像温序衔须殉节般气节高如昆仑。漫长的人生路上不断求索,闪耀着日月般的光辉灵魂。那一卷传家的青毡早已斑驳,浸透了血痕又添上泪痕。 惊雷过后迎来惊蛰又到春分,一寸寸浸水的灰烬岂能重新燃烧?泗水中禹王的九鼎早已沉没,我仍像苏武持节不向羊群低头。好似嵇康临刑时鹤立鸡群传承文化火种,犹如屋檐滴水穿透岩石成就功勋。自有盘根错节贯穿磐石的精神,怎能忍受后死者丧失这文化精髓。

注释

庚寅:指1950年,农历庚寅年。
清门:清贵门第,指陈氏书香门第。
翰林:陈寅恪祖父陈宝箴曾任翰林。
衔须:东汉温序抗敌不屈,衔须自尽典故。
五昆崙:喻崇高气节如昆仑山。
青毡:文人传家之物,《晋书·王献之传》载。
泗水沈九鼎:相传夏禹铸九鼎沉于泗水,喻文化沦丧。
节旄:苏武持节牧羊典故。
群羒:羊群,喻随波逐流之人。
嵇鹤:嵇康临刑奏《广陵散》典故。
檐霤:屋檐滴水。
蟠根:盘曲的树根,喻文化根基。

赏析

此诗是陈寅恪1950年惊蛰时节写给女儿的诗作,充分展现了先生的文化信念与家国情怀。全诗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形成深厚的文化底蕴。前首追溯家世渊源,表明士人济世情怀;后首以惊蛰节气喻时代变迁,表达文化坚守的决心。艺术上对仗工整,意象丰富,将个人命运与民族文化传承紧密结合,展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为往圣继绝学'的崇高精神。'血痕浸罢复啼痕'一句尤为沉痛,道尽近代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苦难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