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旧梦悠悠何处寻，曾存野老献芹心。
弄人造物终无奈，日暮空山万叶吟。
委蛇一径绕山斜，茅屋芭蕉是我家。
四面青山围似壁，朔风吹老耐霜花。
腹有文章值几文，长缨闲置笑终军。
南来早定由天意，且牧青山与白云。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含蓄 咏怀 咏怀抒志 学者 山景 岭南 抒情 文人 旷达 暮色 民居 沉郁

译文

往昔的梦想悠悠何处寻觅，曾经怀着山野老人献芹般的诚挚心意。 造化弄人终究无可奈何，夕阳西下空山中只听见万叶吟唱。 蜿蜒曲折的小路环绕山腰斜行，茅屋旁种着芭蕉就是我的家。 四面青山环绕如同墙壁，北风吹拂着耐寒的霜花。 腹中有文章又能值几文钱，就像终军请缨的长绳闲置无用只能自嘲。 南来之事早已由天意注定，暂且放牧于青山白云之间。

赏析

这三首七绝是陈寅恪晚年重要代表作，深刻体现其学术人格与生命境界。第一首以'旧梦'起兴，通过'献芹心'典故表达知识分子报国无门的无奈，'空山万叶吟'以景结情，意境苍凉。第二首描绘山居环境，'青山围似壁'既写实又象征学术坚守，'耐霜花'喻示人格的坚韧。第三首最为著名，'腹有文章值几文'以反诘语气道出学者在时代变迁中的价值困惑，'笑终军'的自嘲中蕴含深沉的悲慨，末句'牧青山与白云'展现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全组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情感沉郁而境界高远，充分体现了陈寅恪'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人格追求。

注释

献芹心：典出《列子·杨朱》，指地位低微之人向尊者献礼的谦辞，喻微薄心意。
弄人造物：指命运捉弄，造化弄人。
委蛇：蜿蜒曲折的样子，出自《诗经·召南·羔羊》。
长缨：长绳子，典出《汉书·终军传》终军'请缨'故事。
终军：西汉著名外交家，年少时曾请缨缚南越王。
南来：指作者抗战时期南迁至西南地区的经历。

背景

这组诗创作于1950年代，时值新中国成立初期，陈寅恪作为传统知识分子面临时代巨变。作者时任中山大学教授，虽目疾严重仍坚持学术研究，但深感传统文化与现代社会的隔阂。诗中'南来'指抗战时期作者辗转南下至西南联大，后定居广州的经历。组诗表达了老一辈学者在新时代中的困惑、坚守与超脱，是理解陈寅恪晚年思想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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