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砸地掀天抡一鞭，千山万谷应声连。
满坡食尔有青草，百事听吾合自然。
此背堪骑唯老子，今朝司令属苏仙。
倦时驱向栏中去，好梦依稀到日边。
加之刀斧意何来，借尔焚烧水可开。
凡属秽芜成累赘，祇资炉灶作燃灰。
咝嘶泪诉燔燎苦，毕剥声传挣扎哀。
交付祝融唯毁灭，此中或许有良材？畚箕一对两头挑，涉涧翻山独木桥。
香臭浑忘心系矢，干稀全要脚充瓢。
不求鸡口随牛后，怎辩鸿毛比岱遥？满担沉沉归晌午，评工讲用有条条。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关外 农夫 含蓄 咏物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讽刺

译文

挥动长鞭砸地掀天，千山万谷回声连绵。满山坡任你吃青草，诸事都顺其自然。这牛背只配老子骑，今日司令属苏仙。疲倦时赶回栏中去，依稀做着好梦到天边。 加上刀斧意欲何为？借你焚烧开水可沸。凡是污秽都成累赘，只配给炉灶当燃灰。嘶嘶声如泪诉焚烧苦，毕剥声传递挣扎哀。交付火神唯余毁灭，这其中或许有良材？ 一对畚箕两头挑，涉涧翻山过独木桥。香臭全然忘却心似箭，干稀全都要脚当瓢。不求鸡口宁随牛后，怎辨鸿毛比泰山遥？满担沉重归来正晌午，评工讲用条条分明。

赏析

此诗以牛喻人，通过三章联章形式，深刻反映了特殊年代知识分子的生存状态。第一章写牧牛场景，实则暗喻被管制的生活；第二章写焚烧草木，象征对知识和人才的摧残；第三章写挑担劳动，表现知识分子在体力劳动中的困境。全诗运用比兴手法，将沉重的主题以戏谑笔调出之，形成了独特的反讽效果。语言上融入口语和古典典故，在幽默中蕴含深沉的悲怆，体现了作者"散宜生体"的独特诗风。

注释

矜牛：指被束缚的牛，暗喻受管制之人。
苏仙：指苏轼，此处借指有仙风道骨之人。
祝融：火神，此处指焚烧。
畚箕：用竹、木或铁片制成的搬运工具。
心系矢：心中如箭般急切。
脚充瓢：脚如瓢般在泥泞中行走。
鸡口随牛后：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典故的化用。
鸿毛比岱遥：鸿毛与泰山对比，喻轻重悬殊。

背景

此诗作于20世纪60年代聂绀弩在北大荒劳动改造时期。《北荒草》是聂绀弩描写北大荒劳改生活的组诗，共41首。作者以"右派"身份在黑龙江八五〇农场劳动，诗中"矜牛"既指实际的牛，更是作者自身处境的写照。这些诗作以独特的角度观察劳动生活，在苦难中保持文人品格，形成了"以旧体诗写新生活"的独特风格，被誉为"开拓了旧体诗的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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