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遣春愁两处同。相怜有望却难逢。情缘风里丝丝断,密愿花时屡屡空。鸿雁北,海江东。应无留意为残红。何堪一夜乌啼老,澄水依前似玉容。浩浩风尘污敝衣。柴关石路几人归。书生坐觉蓬蒿老,火灭时惊蝙蝠飞。怜素月,赋琼枝。去留无定费寻思。残宵更有盈襟泪,流到清光欲尽时。车马辚辚路正悠。孤云暧暧眼中收。几曾摊卷能消日,岂便依栏坐怨秋。空感慨,忆绸缪。帝乡东望不能愁。王郎本爱山河美,何时登楼复下楼。沧海千寻不可量。几时真见有耕桑。青江一雨翻黄浪,赤凤终朝舞白凰。炉已冷,麝无香。梦回四壁有馀光。欲缘新径看桃李,也自无言萎夕阳。服食求仙事渺茫。生陵长水有奇方。嵇康罢锻馀锤灶,阮籍全身托醉狂。回白眼,变刚肠。文章劝进已苍凉。裈中群虱俱安乐,灭邑焦都总未妨。秋水滔滔有浅深。搴衣谁与问浮沈。知君欲蹑逢山鬼,投杖真看化邓林。哀腐玉,毁销金。未灰江海十年心。途穷一洒同袍泪,豺虎眈眈恨不禁。午醉迷离暮始苏。阶桐百尺未全枯。沈沈红日何劳逐,扰扰青蝇但欲驱。丝作茧,露成珠。秋风无事到庭除。黄花孤特将安托,赖有渊明酒一壶。试马台高又一临。千年事去太骎骎。只嫌尘土浮天角,不觉风雷撼地阴。流水逝,霸图沈。龙蛇争斗岂无心。金舆玉几将安在,行见新坟宿怨禽。
译文
是谁让春天的愁绪在两处相同。相互怜惜却有希望难以相逢。情缘如风中丝线般断裂,密约在花开时节屡屡成空。鸿雁向北飞,江水向东流。应该不会留意那些凋残的花朵。怎能忍受一夜乌鸦啼叫使人衰老,清澈的流水依旧如美人玉容。浩荡风尘污染破旧衣衫。柴门石路有几人归来。书生坐着感觉蓬蒿渐老,灯火熄灭时惊见蝙蝠飞舞。怜惜皎洁明月,吟咏玉树琼枝。去留无定令人费神思索。残夜更有盈满衣襟的泪水,流到清冷月光将尽之时。车马辚辚路途正长。孤云昏暗收入眼中。何曾摊开书卷能消磨时日,怎能倚栏独坐埋怨秋色。空自感慨,回忆往日的缠绵。向东眺望帝乡却不能忧愁。王郎本来喜爱山河美景,何时才能登楼又下楼。沧海千寻不可测量。何时真能见到农耕蚕桑。青江一场雨翻起黄浪,赤凤整日舞动白凰。香炉已冷,麝香无味。梦回时四壁还有余光。想要沿着新路观赏桃李,也只能无言地看着夕阳西下。服食丹药求仙之事渺茫难寻。生陵长水有神奇方术。嵇停止打铁只剩锤灶,阮籍保全性命寄托醉狂。回转白眼,改变刚直心肠。写劝进文章已感苍凉。裤中的群虱都安乐自在,城邑毁灭焦土总也无妨。秋水滔滔有浅有深。提起衣裳与谁问沉浮。知道你想要追随却遇山鬼,投掷手杖真看到化为邓林。哀悼腐朽的美玉,悲叹销毁的黄金。未灰灭的是十年江海之心。路途穷尽洒下同袍之泪,豺虎眈眈怨恨难禁。午醉迷蒙傍晚才苏醒。台阶旁梧桐百尺未全枯。沉沉红日何必追逐,扰扰青蝇只想驱赶。丝线作茧,露水成珠。秋风无事来到庭院。黄花孤高将何处寄托,幸有陶渊明的酒一壶。试马台高又一次登临。千年往事逝去太匆匆。只嫌尘土浮在天边,不觉风雷撼动地阴。流水逝去,霸图沉没。龙蛇争斗岂是无心。金车玉案将在何处,行见新坟栖息怨禽。
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
寂园老人:近代词人夏承焘(1900-1986)的号,著名词学家。
春愁:因春景而引发的愁绪。
鸿雁北:鸿雁向北飞,喻指书信难通。
海江东:化用李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意境。
残红:凋残的花朵,象征美好事物的消逝。
乌啼老:乌鸦啼叫使人衰老,喻时光流逝。
澄水:清澈的流水。
浩浩风尘:形容世俗的纷扰。
柴关:柴门,指隐士居所。
蓬蒿:野草,指贫贱处境。
蝙蝠飞:黄昏时蝙蝠飞舞,喻时光流逝。
素月:皎洁的月亮。
琼枝:玉树之枝,喻美好事物。
辚辚:车行声。
暧暧:昏暗貌。
帝乡:京城,帝王居住之地。
王郎:指王粲,建安七子之一,曾作《登楼赋》。
耕桑:农耕与蚕桑,指太平盛世。
赤凤:传说中的神鸟。
白凰:白色凤凰,祥瑞之兆。
服食求仙:道家炼丹服食以求长生。
嵇康:三国魏名士,好打铁。
阮籍:魏晋名士,以醉酒避祸。
回白眼:阮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
文章劝进:指阮籍被迫为司马昭写《劝进表》。
裈中群虱:裤裆里的虱子,喻世俗小人。
逢山鬼:遇到山神,《楚辞·九歌》有《山鬼》篇。
化邓林:夸父逐日,弃杖化为邓林。
腐玉:腐朽的玉,喻美好事物的毁灭。
销金:销熔黄金,喻财富的消散。
同袍:战友,志同道合者。
豺虎:喻凶恶小人。
渊明:陶渊明,东晋隐逸诗人。
试马台:霸王项羽的试马台。
骎骎:马速行貌,喻时光飞逝。
金舆玉几:帝王的车驾和玉案。
怨禽:含怨的禽鸟,指杜鹃等。
赏析
这组《鹧鸪天》词作展现了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和丰富的情感内涵。作品采用唱和形式,效仿寂园老人(夏承焘)词风,融汇了传统诗词的意象体系和表现手法。每首词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形成完整的意境序列。艺术特色上:1)意象丰富,如'春愁''鸿雁''残红''澄水'等传统意象的运用娴熟自然;2)用典精妙,大量化用嵇康、阮籍、陶渊明等历史人物典故,增强文化厚度;3)对仗工整,'情缘风里丝丝断,密愿花时屡屡空'等句对仗精巧;4)情感深沉,抒发了时光流逝、理想幻灭、世道艰难的复杂心绪。整体风格沉郁婉约,在继承传统词艺的基础上体现了现代人的历史思考和生命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