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气西来岭表。
耿不寐、忧心如捣。
窗外寒空尽茫渺。
漫低头，敝庐宽，天地小。
走石前阶闹。
猛忆起、渔阳之操。
中夜捶胸欲狂叫。
想祢生，脱衣时，当自诮。
杂遝风声万树。
骤疑作、关山金鼓。
败叶枯枝尽轩举。
古城空，战骨寒，雄魄怒。
此是埋忧处。
奠馀酒、犹堪饮否。
此酒当时赐秦否。
问苍天，却无情，终不语。
凉月山河此夜。
总难掇、明明如泻。
飒飒西风入门罅。
漫抛书，侧颐听，喧万瓦。
儒子真堪骂。
看天下、得之戎马。
自古文章一钱价。
数秦皇，数高皇，谁健者。
中原 人生感慨 古城 咏史怀古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激昂 秋景 讽刺 词 说理 豪放 阳羡词派 隐士 风声

译文

秋风从西边吹过岭南，心中不安难以入睡，忧愁之心如同被捣击般痛苦。窗外寒冷的天空一片苍茫。随意低头，破旧的屋舍虽宽，却感觉天地狭小。 前阶石块滚动发出声响，猛然想起祢衡击鼓骂曹的《渔阳参挝》。半夜捶胸想要狂叫。想象祢衡当年脱衣击鼓时，应当也在自我嘲笑。 杂乱的风声穿过万树，突然怀疑是边关战场的金鼓声。枯枝败叶全都飞扬起来。古城空寂，战骨寒凉，英雄的魂魄在愤怒。 这里正是埋葬忧愁的地方。祭祀剩余的酒，还能喝吗？这酒当年是否也曾赐给秦国？询问苍天，却无情无义，始终不语。 清凉的月光照耀山河此夜，总是难以收拾，明亮如流水倾泻。飒飒西风从门缝吹入。随意抛下书本，侧耳倾听，万片屋瓦喧闹作响。 书生真该被骂。看这天下，都是通过武力得来。自古文章一钱不值。数一数秦始皇，数一数汉高祖，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赏析

这首词以豪放悲怆的笔调，抒发了作者对历史兴亡、文人命运的深沉感慨。上片通过秋夜景象营造苍凉氛围，借用祢衡击鼓骂曹的典故，表达对现实的不满和愤懑。中片以风声喻战鼓，描写古战场肃杀景象，通过'问苍天'的诘问，展现对历史命运的深刻思考。下片转向对文人价值的反思，以'自古文章一钱价'的尖锐批判，揭示了武力取天下而文章不被重视的历史现实。全词气势磅礴，情感激越，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和意象叠加，展现了陈维崧豪放词风的典型特征，在悲怆中蕴含着对历史人生的深刻洞察。

注释

夜游宫：词牌名，双调五十七字，前后段各六句、四仄韵。
拟其年：模仿陈维崧（字其年）的风格而作。
秋气西来：秋风从西方吹来，暗含肃杀之意。
岭表：岭南地区，指五岭以南。
耿不寐：心中不安，难以入睡。
忧心如捣：忧愁之心如同被捣击般痛苦。
渔阳之操：指祢衡击鼓骂曹时演奏的《渔阳参挝》。
祢生：指东汉名士祢衡，字正平。
脱衣时：指祢衡当众脱衣击鼓，羞辱曹操的典故。
杂遝（tà）：杂乱众多的样子。
轩举：飞扬，高举。
埋忧处：埋葬忧愁的地方。
奠馀酒：祭祀后剩余的酒。
明明如泻：月光明亮如流水倾泻。
入门罅（xià）：从门缝中吹入。
喧万瓦：风吹瓦片发出喧闹声。
得之戎马：通过武力夺取天下。
高皇：指汉高祖刘邦。

背景

此词为清代词人陈维崧模仿自身风格（其年为其字）而作，创作于明清易代之际。陈维崧生活在明末清初动荡时期，亲身经历朝代更迭和社会巨变。词中反映了作者对历史变革的深刻思考，以及对文人命运和社会价值的反思。'拟其年'的创作方式体现了作者对自我风格的超越和深化，在模仿中注入更深沉的历史感慨。此词典型体现了阳羡词派豪放悲怆的艺术风格，融历史感慨、个人情怀于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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