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思遥天外,危魂举复沈。幔轻春易入,衾重怨将深。脉脉寒花静,明明好月临。羁鸾误初曙,舞罢引遥音。遥音谁可寄,花露坠楹间。非梦疑香在,行云掠枕还。欢残销不尽,笑浅念都难。四壁遮灯卧,何殊隔故关。故关循五岭,白璧誓三河。山老已成砺,带宽犹有波。雨风灯晤对,花叶鬓销磨。莫问春馀事,年华剩几多。几多堤上柳,傍水为何人。恻恻同心折,垂垂异色新。旧条长结爱,青眼各酬恩。翻作无期别,何须托锦鳞。锦鳞才十二,卢家水绕堂。哀弦临晓绝,细意借春伤。垂涕非年少,浮云比恨长。何当朝日丽,不复照雕梁。雕梁双燕去,香径剩新泥。忍避吹花地,能忘听雨时。三年何限泪,二月最繁丝。悄坠裳间带,飘摇不可持。可持唯有恨,欲以问清江。芳讯辞多悔,兰旌日久降。海涯容谢罪,天末自开缸。一酹相携地,还依寂寞邦。
译文
夜间思绪飞向遥远的天外,惊魂不定时而扬起时而沉落。轻薄的帷幔让春意容易侵入,厚重的被子却让怨愁更加深沉。含情的寒花静静绽放,明亮的月光洒落窗前。被困的鸾鸟误了黎明时分,舞罢引来远方的声音。
远方的声音又能寄给谁,花露滴落在厅堂前柱间。似梦非梦仿佛香气仍在,如行云般掠过枕边又离去。欢乐残存却难以消尽,浅笑中思念都变得困难。四壁遮挡灯火独自卧眠,与隔绝故乡有何不同。
沿着五岭寻找故关,曾在三河立下白璧誓言。山石已因岁月而磨损,衣带宽松仍有余波。风雨中与灯烛相对,花叶与鬓发一同消磨。莫问春天剩余的事,年华还能剩下多少。
堤岸上有多少杨柳,依傍着流水为了何人。悲痛中同心折断,垂下的柳枝渐渐显出异样新色。旧日的枝条长久结着爱意,青眼相看各自报答恩情。反而成了无期的离别,何必再托鱼传书信。
书信才写十二行,卢家之水环绕厅堂。悲凉的琴声在拂晓断绝,细腻的情感借着春色伤怀。垂泪已非年少时,恨意比浮云更加绵长。何时才能等到朝日灿烂,不再照耀雕画的屋梁。
雕梁上双燕已飞去,香径只剩余新泥。怎能忍心避开吹花之地,怎能忘记听雨之时。三年有多少无限的泪水,二月的柳丝最为繁茂。悄悄坠下衣间的带子,飘摇不定难以持握。
能够持握的只有恨意,想要以此询问清江。芳讯辞别多有悔恨,兰旌日久渐渐降落。天涯海角容我谢罪,天边独自打开酒缸。洒酒祭奠曾经携手之地,依然依托在这寂寞的邦土。
注释
夜思:夜间思绪。
危魂:惊魂不定。
沈:同“沉”,沉落。
衾:被子。
脉脉:含情凝视的样子。
羁鸾:被困的鸾鸟,喻指失意之人。
遥音:远方传来的声音。
楹:厅堂的前柱。
行云:飘动的云,喻指往事。
故关:故乡的关隘。
五岭:指大庾、骑田、都庞、萌渚、越城五岭,泛指南方山地。
三河:指河东、河内、河南三郡,泛指中原地区。
山老已成砺:山石因年代久远而磨损,喻时间流逝。
带宽:衣带宽松,指人消瘦。
恻恻:悲痛的样子。
垂垂:渐渐。
青眼:重视、青睐。
锦鳞:指书信,古有鱼传尺素之说。
卢家:莫愁女嫁为卢家妇,泛指富贵之家。
哀弦:悲凉的琴声。
细意:细腻的情感。
浮云比恨长:恨意如浮云般绵长。
雕梁:雕饰华丽的屋梁。
香径:落花的小路。
繁丝:指柳丝繁茂,也指思绪纷乱。
兰旌:用兰草装饰的旌旗。
天末:天边。
开缸:打开酒缸。
酹:以酒洒地表示祭奠。
赏析
《夜思七首》是一组深婉缠绵的七言古诗,以夜思为线索,抒发了深切的离愁别绪和人生感慨。全诗采用连环顶真的手法,首尾相连,情感层层递进,形成回环往复的抒情效果。诗人通过'危魂'、'衾重怨深'、'羁鸾'等意象,刻画了深夜独处时复杂微妙的心理状态。诗中'脉脉寒花静,明明好月临'等对句工整清丽,以静景写动情,形成强烈反差。'山老已成砺,带宽犹有波'运用夸张手法,极写时光流逝和相思消瘦。'三年何限泪,二月最繁丝'将时间与情感巧妙结合,泪如丝雨,丝如泪线,意象交织。全诗语言精美含蓄,用典自然(如'卢家'、'锦鳞'),情感真挚深沉,展现了古典诗歌的意境美和韵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