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著意酿妍春,一夕倡条舞曲尘。从此莺花回上苑,大堤争看踏青人。因风眠起怨风吹,露叶凝烟故故垂。莫道凤城频点染,惹人终古恨成丝。舜死尧囚旧话残,旗亭岁岁绾雕鞍。行人错说春光好,如此柔条莫浪攀。雨骤风狂困昼眠,灵和春色忆当年。凤靴人远钿车逝,空向离亭泣暮烟。袅袅春风响佩环,顿惊莺语度重关。几番花信年光老,错觅衔泥旧燕还。软舞差差过一生,家山破碎总心惊。新莺不管兴亡恨,飞上柔条故弄声。飘尽秾春桃李妆,剩将螺黛换宫黄。春风十里江南路,禁得游人暗断肠。婀娜烟丝覆画堤,坠欢如梦鸟空啼。春城依旧繁笙管,催送斜阳过水西。九十春光逗嫩寒,几番风雨百花残。桃源路杳渔郎逝,休作东南好景看。烟眉露眼最堪怜,中有临风蜕骨蝉。一自彩云南去后,至今遗恨会金钿。哀丝豪竹杳歌尘,飘尽杨花了却春。金谷繁华久消歇,明珠空换坠楼人。休蹙宫眉莫弄颦,楼头寄语断肠人。等閒花事年年在,开遍嫣红又是春。飞絮无端化作萍,莫嗟随水任飘零。枯杨尚有新稊在,凭藉东风眼又青。易醒好梦竟魂销,流水空还廿四桥。狼藉千红春事了,定教愁损沈郎腰。年来断梦已成尘,欲溯仙源试问津。眼底虫沙供一笑,避秦行逐武陵人。
译文
春神刻意酿造妍丽春光,一夜之间柳条舞动如淡黄尘烟。从此莺啼花开重回皇家园林,堤岸上争相观赏踏青游人。
随风起伏却怨恨风吹,沾露的叶片凝着烟霭故意低垂。莫说京城频频点缀春色,惹人千古恨意化成柳丝。
舜死尧囚的旧话已残破,酒楼年年系着雕花马鞍。行人错说春光美好,如此柔嫩柳条莫要随意攀折。
骤雨狂风困倦白昼睡眠,回忆灵和殿当年的春色。穿着凤靴的人远去华车消逝,空对着离别亭台哭泣暮烟。
袅袅春风响起佩玉声,突然惊觉莺语穿越重重关隘。几番花开花落年华老去,错找衔泥的旧燕归来。
柔软舞姿参差度过一生,家国破碎总令人心惊。新来的黄莺不管兴亡遗恨,飞上柔条故意卖弄歌声。
飘尽浓春时桃李的妆饰,只剩用螺黛换去宫黄。春风十里的江南路上,禁得住游人暗自断肠。
婀娜如烟的柳丝覆盖画堤,逝去的欢乐如梦鸟儿空啼。春城依旧笙管繁响,催送夕阳过到水西。
九十日春光逗弄微寒,几番风雨后百花凋残。桃源路远渔郎逝去,莫当作东南好景观看。
如烟眉含露眼最堪怜爱,其中有临风蜕骨的蝉。自从彩云向南飞去后,至今遗恨相会金钿。
悲丝壮竹消逝了歌声,飘尽杨花结束了春天。金谷园繁华早已消歇,明珠空换得坠楼之人。
休要皱起宫眉莫要蹙颦,楼头寄语断肠之人。寻常花事年年在,开遍嫣红又是春天。
飞絮无端化作浮萍,莫叹随水任飘零。枯杨尚有新芽在,凭借东风又现青眼。
易醒的好梦竟令人魂销,流水空自流经廿四桥。狼藉的千红春事已了,定要愁坏沈郎腰肢。
年来破碎的梦已成尘,想要追溯仙境试问津途。眼底虫沙供人一笑,避秦而行追逐武陵人。
注释
东皇:司春之神。
倡条:杨柳的柔嫩枝条。
曲尘:淡黄色的酒曲,此处形容柳色。
上苑:皇家园林。
凤城:京城别称。
舜死尧囚:喻指朝代更迭的典故。
旗亭:酒楼。
灵和:南朝齐武帝植柳灵和殿前。
钿车:装饰华丽的马车。
花信:花开的信息,指花期。
螺黛:古代女子画眉的颜料。
宫黄:古代宫女额上涂饰的黄色。
金钿:金花钗,女子首饰。
哀丝豪竹:悲壮的管弦乐声。
金谷:金谷园,西晋石崇的豪华别墅。
坠楼人:指石崇爱妾绿珠坠楼殉情。
新稊:枯杨新生的嫩芽。
廿四桥:扬州名胜。
沈郎腰:南朝沈约因病腰围减损,喻文人愁苦。
武陵人:陶渊明《桃花源记》中避世之人。
赏析
这组《杨柳枝》十五首以柳喻人,借物抒怀,通过杨柳的意象展现了深沉的家国情怀和时代感慨。艺术上采用传统比兴手法,将杨柳的柔美与历史的沧桑巧妙结合,形成强烈对比。语言婉约凄美,用典精当,'舜死尧囚'、'金谷坠楼'等典故的运用深化了历史厚重感。结构上十五首层层递进,从春柳初生到飞絮飘零,暗喻人生历程和时代变迁。'家山破碎总心惊'直抒胸臆,'避秦行逐武陵人'则含蓄表达避世之思,整体呈现出沉郁婉约的艺术风格,既有咏物诗的精细描摹,又有抒情诗的深沉感慨,展现了晚清词人特有的忧患意识和艺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