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悲歌过大梁，夷门人去太凄凉。信陵以后无豪杰，馀子何堪论短长。三折坂，九回肠，雪花如掌覆崇冈。短衣长铗酸风里，立马黄河望太行。何处箫声何处楼，二分明月古扬州。青娥解唱黄河远，碧玉能歌汴水流。倾巨碗，赌银钩，出门一笑掷貂裘。相邀打桨横塘去，携剑台城访莫愁。一袭青衫尺八箫，乘风来看海东潮。琼田似镜辉明月，腥浪凭空涌怒涛。将短句，写轻绡，书成随手付滔滔。犀分水辟来鲛女，邀我凌波掣六鳌。旧恨新欢不自持，龙门列传杜陵诗。低徊异代相知感，怅望千秋洒泪时。今视昔，后犹斯，他年念我复阿谁。若凭文字论肝胆，心事苍凉一剑知。绝域功名亦等闲，请缨投笔出祁连。横吹羌笛关山月，齐唱铙歌敕勒川。擒吐谷，斩楼兰，孤烟大漠射雕还。怜他如斗封侯印，只博佳人一笑看。意气相倾即拍肩，高楼系马快雄谈。天涯海角飘萍客，短剑皮囊白袷衫。收茗盏，备杯盘，今宵且尽一时欢。酒酣耳热声呜咽，拍案悲歌易水寒。天外飞来七宝车，美人如玉鬓钗斜。深怜隔世杨郎老，有约重来铁树花。斟北斗，酌流霞，今宵饮罢即天涯。水瓶座外卿云里。那点孤星或是她。行遍山涯与水涯，水云尽处现楼台。绿杨枝上闻莺语，青杏帘前立凤钗。无一语，费千猜，回眸倩笑晕桃腮。刹那真个成终古，除却相思万念灰。起灭云涛幻大千，危楼万仞独凭栏。天风浩渺还吹袂，古意苍茫欲问天。知此地，是何年，上方隐约响鸣鸾。隔空许我成三愿，一笑摇头不复言。历尽云涛亿万程，飞槎停处莫知名。当垆一个如花女，劝客千杯漱玉醇。声脆脆，笑盈盈，醉中飞过蟹形星。醒来深悔蓬莱去，原路回槎不见人。生小冥顽杂黠痴，传家终着衮龙衣。九天风露能疗饿，举国苍生尽减肥。修月斧，破云锥，东皇王母两依违。近来闻得长生药，要与蓬莱赌寿齐。记得虬髯海外王。扶馀虽小自昂藏。犯槎屡触星娥怒，挟矢曾教白帝狂。凭舌辩，绘天堂，红霞万朵饰田荒。淡巴菰伴君侯老，罗刹丧钟隔大洋。玉润珠圆一曲新，绕梁争说许飞琼。当筵不合歌黄竹，覆盏分明忤圣心。云黯黯，雾沉沉，仙家消息总难凭。偶然听得青禽语，已贬尘寰历劫身。十亿光年去复还，太空沧海几回干。却怜脉脉双星老，仍隔盈盈一水间。将此意，诉苍天，今宵可遣鹊来填。无端惹得东皇怒，从此佳期一百年。宝气珠光炫少年，翩翩裙屐赴华筵。偶逢萧史忙嘘玉，乍见洪崖便拍肩。烹火鼠，脍冰蚕，珊瑚击碎不须怜。席终一朵红霞去，知是云璈第几仙。生小阿侯近日边，仙家符录得真传。袖长能作飞花舞，腰细真堪折柳怜。吹紫笛，控青鸾，香风引上大罗天。蹙眉却叹家声累，迟我丹成二十年。屡向荒唐衍大荒，飞来青雀自天方。捕云拘月除仙籍，仗剑登坛礼法王。穷地髓，竭神浆，金宫银殿太辉煌，依稀却忆西邻帝，斗狠终教一战亡。一曲鹧鸪当挽歌，骑鲸人唱定风波。蟹行文字今生累，蜗角生涯古墨磨。光皎洁，影婆娑，长空万里看山河。星娥莫拭英雄泪，遥指尘寰泪更多。碎影浮光觉后疑，梦中情景太离奇。三生香火龙华会，一寸江山燕子泥。秋鬼唱，鲍家诗，才人心事我能知。江阳他日搜遗稿，残句为君尽补齐。梦里依稀到谢家，亭台不复旧繁华。漫天飞白犹飘絮，万点残红总是花。春已尽，日西斜，门前流水向天涯。绕梁一对呢喃燕，错认回光是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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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这组《鹧鸪天·后游仙词二十首》以游仙题材抒写人生感慨。从'慷慨悲歌过大梁'的历史追忆，到'乘风来看海东潮'的仙游幻境；从'请缨投笔出祁连'的壮志豪情，到'星娥莫拭英雄泪'的深沉悲慨。词人借仙家意象抒发现实情怀，将历史典故与神话传说熔于一炉，在'琼田似镜辉明月'的仙境与'孤烟大漠射雕还'的边塞之间纵横驰骋，最终归结于'除却相思万念灰'的人生感悟和'遥指尘寰泪更多'的悲悯情怀，展现了一个既瑰丽奇幻又深沉悲凉的精神世界。

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
大梁：战国时魏国都城，今河南开封。
夷门：大梁东门，信陵君曾在此礼遇侯嬴。
信陵：信陵君魏无忌，战国四公子之一，以礼贤下士著称。
三折坂：曲折险峻的山路，喻人生艰难。
九回肠：形容极度忧愁，司马迁《报任安书》：'肠一日而九回'。
长铗：长剑，《战国策》载冯谖弹铗而歌。
二分明月：徐凝《忆扬州》：'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青娥：少女。
碧玉：南朝宋汝南王妾，泛指歌女。
银钩：喻书法刚劲有力。
横塘：古堤塘名，在今南京秦淮河南岸。
台城：六朝宫城遗址，在今南京。
莫愁：古代女子名，有石城莫愁和洛阳莫愁之说。
尺八箫：一种竖吹竹管乐器。
六鳌：传说中海里的大龟，《列子》载渤海之东有五山，由十五只鳌背负。
龙门：指司马迁，《史记》有'龙门'之称。
杜陵：杜甫，自称杜陵布衣。
请缨：投军报国，《汉书》终军'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
投笔：班超投笔从戎。
祁连：祁连山，汉代与匈奴交战之地。
羌笛：羌族乐器。
关山月：乐府横吹曲名。
敕勒川：北朝民歌《敕勒歌》描绘之地。
吐谷、楼兰：古代西域国名。
白袷衫：白色夹衣，文人常服。
易水寒：荆轲《易水歌》：'风萧萧兮易水寒'。
七宝车：装饰华丽的车辇。
流霞：仙酒。
水瓶座：黄道十二宫之一，此处化用天文意象。
许飞琼：西王母侍女，善音乐。
黄竹：古诗篇名，相传为周穆王所作。
青禽：青鸟，西王母信使。
双星：牛郎织女星。
鹊桥：牛郎织女七夕相会鹊桥。
萧史：春秋时善吹箫者，娶秦穆公女弄玉。
洪崖：传说中的仙人。
火鼠、冰蚕：传说中的神奇生物。
大罗天：道教最高天界。
淡巴菰：烟草英文tobacco音译。
龙华会：佛教弥勒菩萨说法之会。
鲍家诗：鲍照诗，以凄婉著称。

赏析

这组游仙词堪称中国词史上的宏篇巨制。艺术上融汇李贺的奇崛、李商隐的朦胧、苏轼的旷达、辛弃疾的豪纵，形成独特的浪漫主义风格。其特色主要体现在：一是意象系统的创新，将传统游仙题材与现代天文概念（如水瓶座、蟹形星）相结合；二是时空维度的拓展，从历史纵深（信陵君、司马迁）到宇宙广度（十亿光年）；三是情感张力的强化，在仙家超逸与尘世悲凉之间形成强烈对比。词中'立马黄河望太行'的雄浑、'出门一笑掷貂裘'的洒脱、'邀我凌波掣六鳌'的奇幻、'心事苍凉一剑知'的沉郁，共同构成了一个极其丰富多元的审美世界，展现了词人非凡的艺术想象力和深刻的人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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