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高台凉月罢笙歌，寥廓秋宵意若何。
紫塞鸿饥忘有弋，银河鹊散怅无窠。
自沦湖海风情减，却讶英雄霸术多。
青史茫茫愁再读，更阑默对扑灯蛾。
一径萧然带夕曛，小圆秋老叶纷纷。
牛衣陋巷寻常见，凤管觚棱杳不闻。
剩有悲歌生远籁，漫将白眼看浮云。
闲行忽念黄花晚，浊酒寒村夜未醺。
依旧青山几点螺，江楼红树又经过。
登临尽是秋风客，一笑还逢春梦婆。
大泽云烟鹰眼倦，深宵梁栋鼠牙多。
归来不寐听钟漏，白露盈窗鬓欲皤。
年年何事总悲秋，盍向清江侣白鸥。
浪迹东南看画卷，行歌天地笑诗囚。
举杯浮影忧何在，荷锸寻山死即休。
但使相逢倾意气，布衣疑胜舞阳侯。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物抒怀 夜色 性灵派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楼台 江南 沉郁 白露 秋景 说理 隐士

译文

高台上凉月升起笙歌已歇，辽阔的秋夜心中思绪如何？边塞的鸿雁饥饿忘了有箭矢威胁，银河鹊鸟离散怅然无处筑窝。自从沉沦江湖豪情渐减，却惊诧世上英雄争霸权术太多。茫茫青史愁苦不忍再读，夜深人静默默面对扑灯飞蛾。 小路萧瑟笼罩夕阳余晖，小园秋深落叶纷飞。贫寒陋巷常见穿牛衣的百姓，宫廷的笙箫音乐杳不可闻。只剩下悲歌生成远方声响，且以白眼看待世间浮云。闲行忽然想起菊花已晚，寒村浊酒夜未微醺。 青山依旧如几点青螺，江边红楼绿树又一次经过。登临的都是秋风中的过客，一笑之间又遇春梦婆婆。大泽云烟使鹰眼疲倦，深夜屋梁老鼠牙齿繁多。归来不眠倾听更漏声，白露盈窗鬓发将要变白。 年年为何总是悲秋，何不清江边与白鸥为友。浪迹东南看如画江山，天地间行歌笑那诗囚。举杯对影忧愁何在，扛锹寻山死后即休。只要相逢倾吐意气，布衣之士疑胜封侯之人。

赏析

这组七律组诗展现了清代性灵派诗人张问陶深沉的秋思与人生感悟。四首诗层层递进，从秋夜景致写到人生感慨，充分体现了诗人对世事的洞察与超脱。艺术上运用了大量典故但自然贴切，对仗工整而意境深远。'紫塞鸿饥'、'银河鹊散'等意象新奇巧妙，'青史茫茫'、'白眼浮云'等表达显露出诗人对历史的反思与对世俗的蔑视。末首'布衣疑胜舞阳侯'更是点睛之笔，表达了超脱功名的文人情怀。全诗情感沉郁而不失旷达，语言精练而意蕴丰厚，堪称清代律诗中的佳作。

注释

紫塞：北方边塞，崔豹《古今注》称秦筑长城土色皆紫，故称紫塞。
弋：系有绳子的箭，用于射鸟。
银河鹊散：用七夕鹊桥典故，此处喻指离散。
牛衣：用麻或草编的为牛御寒的覆盖物，喻指贫寒。
凤管觚棱：凤管指笙箫等乐器，觚棱指宫阙上转角处的瓦脊，代指宫廷。
春梦婆：典故出自苏轼，喻指世事如梦。
荷锸寻山：用刘伶典故，《晋书》载刘伶常携锸（铁锹）出游，谓“死便埋我”。
舞阳侯：指汉初樊哙，以勇武封侯，此处喻指功名利禄。

背景

这组诗创作于清代乾嘉时期，张问陶晚年阶段。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对世态人情有了更深体会。秋日触景生情，借四首七律抒写人生感慨。张问陶作为性灵派代表诗人，主张抒写真情实感，这组诗正是其诗学主张的实践，通过对秋景的描绘表达了对历史、社会、人生的深刻思考，体现了清代文人特有的忧患意识与超脱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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