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驾言将远发，忡忡临高台。
东山似欲出，忽尔横风摧。
群树暧远景，浮云荫九垓。
讵有目的地，矢志肆尘埃。
处此亦云处，不发亦何为。
叹息不能已，萧萧秋风来。
朝饮江河水，暮及穷发北。
日月固无异，气候变凉热。
磳磴九折道，能令膏骨绝。
诡魈啾啾哭，奇兽嗜喋血。
百计不能防，危躯何惕惕。
讵不欲回缰，回缰何所得。
荡荡如天道，相视在眼外。
若可跨及之，夫何阻层霭。
中有百罟罾，偶失差千载。
以此粟芥心，安测世大海。
足趼如铁石，面涸焦青菜。
仰首申一恸，止泊将何在。
处麝久忘香，看世渐如常。
千人能饮濯，吾曷厌泉狂。
傥有穿井具，无水非其帮。
山云何袅袅，相视亦洋洋；痴怀观有得，物限讵能降。
自欺固甚易，一泪何沱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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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驾车即将远行，忧愁地站在高台上。东山仿佛要显现，忽然被狂风摧折。树木掩映着远方景色，浮云遮蔽九天。哪里有什么明确目的地，只是立志纵情于尘世。停留在这里也是停留，不出发又能做什么。叹息不能停止，萧瑟秋风袭来。早晨饮用江河水，傍晚已到极北之地。日月虽然依旧，气候却变得寒冷炎热。险峻的九曲道路，能让骨肉消磨殆尽。山鬼啾啾哭泣，怪兽嗜好饮血。千方百计不能防备，危难之身何等恐惧。何尝不想回转马头，但回头又能得到什么。浩荡如天道，看似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如果可以跨越到达，为何还有层层云雾阻隔。世间有无数罗网，一时失误就差之千里。用这粟米般渺小的心，怎能测度世间的汪洋大海。脚上老茧硬如铁石，面容枯槁如焦黄青菜。仰天一声痛哭，停泊之处将在哪里。处在麝香中久了就忘记香气，看世间渐渐习以为常。众人都能饮用洗涤，我为何要厌恶泉水的奔涌。倘若真有掘井的工具，没有水也不是它的过错。山云多么袅袅飘荡，相视之间浩瀚无边；执着观察有所收获，物理限制怎能克服。自我欺骗本来很容易，一行泪水为何如此滂沱。

赏析

这首诗以远游为线索，展现了古代士人在人生旅途中的艰难探索和深刻思考。艺术上采用象征手法，将自然景观与人生境遇相融合，通过‘东山’‘浮云’‘九折道’等意象，隐喻人生道路的曲折艰险。语言苍劲有力，情感沉郁顿挫，在‘诡魈啾啾哭，奇兽嗜喋血’的恐怖描写中暗含对世道险恶的批判。结尾‘处麝久忘香’的哲理思考，体现了诗人对世俗适应的无奈与反思。全诗将游历的 physical journey 与精神的 inner journey 完美结合，展现了古代文人特有的忧患意识和探索精神。

注释

驾言：语出《诗经》“驾言出游”，指驾车出行。
忡忡：忧愁不安的样子。
九垓：九天，指极远的地方。
穷发：极北不毛之地，出自《庄子》。
磳磴：险峻的石阶。
诡魈：山中的鬼怪。
罟罾：渔网，喻指世间的陷阱。
足趼：脚上的老茧。
处麝久忘香：化用“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沱滂：形容泪如雨下。

背景

这是一首传世的匿名古诗，创作年代不详，从语言风格和思想内涵看应出自汉魏至南北朝时期文人之手。该时期战乱频繁，士人多有游历经历，诗中表现的旅途艰险和世道感悟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诗歌融合了《楚辞》的浪漫想象和汉乐府的写实精神，体现了古代游子诗的典型风格，可能源自某个失传的诗集或民间传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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