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维人有两耳，相距止咫尺。
作息共开闭，死生不相值。
嗟嗟予故人，此会足可惜。
维人有两足，相须二而一。
行时偶交互，前后终相失。
嗟嗟予故人，此别会何日。
唯人有一心，衰飒日以逼。
在昔活如水，迨今硬如石。
嗟嗟予故人，此心毋分隔。
此会使予欢，欢此杯中液。
十五年贮笑，共来喷一室。
此会使予欢，亦复使予戚。
君看墓中人，不得共此夕。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叙事 同光体 宴会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译文

人有两个耳朵，相距只有咫尺之近。一同开合作息，生死却再难相遇。唉呀我的老友，此次相会多么珍贵。 人有两个脚，必须相互配合才能行走。行走时偶尔交错，最终却前后分离。唉呀我的老友，此次分别何时再会。 人只有一颗心，日渐衰老逼近。往昔活泼如水，如今坚硬如石。唉呀我的老友，此心不要分隔。 这次相会使我欢乐，欢乐于这杯中之酒。十五年的欢笑储存，一同喷发充满房间。这次相会使我欢乐，也使我感到悲伤。你看那墓中之人，已不能共享今宵。

赏析

这首诗以同学聚会为背景，通过人体器官的比喻，深刻表达了人生聚散无常的哲理。前三个段落分别以耳朵、双脚和心脏为喻：两耳虽近却生死相隔，暗示人生无常；双足相须却终将分离，喻指人生路途的分别；一心随时间由活泼变僵硬，抒发岁月沧桑之感。最后一段情感转折，既有重逢的欢欣——‘十五年贮笑，共来喷一室’，生动表现积压多年的欢笑瞬间迸发；又有深切的悲凉——‘君看墓中人，不得共此夕’，提醒众人已有同学离世。这种悲喜交织的复杂情感，展现了陈三立作为同光体代表诗人的深沉哲思和精湛的艺术表现力。

注释

维人：指人。维，语助词，无实义。
咫尺：比喻距离很近。古代八寸为咫。
不相值：不相遇，指生死隔绝。
相须：相互依存，互相配合。
衰飒：衰老颓唐的样子。
逼：迫近，指衰老日益迫近。
活如水：形容心境活泼流动如水流。
硬如石：比喻心境变得僵硬固执。
杯中液：指酒。
十五年：指分别的时间长度。
喷一室：指笑声充满整个房间。
戚：悲伤，忧愁。
墓中人：指已经去世的同学。

背景

此诗作于清末民初时期，是陈三立参加同学聚会时有感而发之作。陈三立（1853-1937）是近代著名诗人，同光体诗派代表人物，陈寅恪之父。当时社会动荡，传统士人群体面临巨大变革，这种历史背景加深了诗人对人生无常、时光易逝的感慨。同学聚会这种特定场合，更易引发对青春不再、生死离别的深刻思考。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