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匮中小卷隔天涯，遣闷良方剩作诗。
猛觉南窗秋意在，捐毫抚臂立多时。
细雨无形悄不知，地光渐可鉴天姿。
清蝉久友难为别，最后为余拼一嘶。
青黄渐落小桃枝，枝下四年坐我痴。
欲请从容留片叶，秋深更有可题诗。
芭蕉接雨盈盈态，圃菜伸花淡淡心。
渐识平生凉静味，暮平雨起两无闻。
少年作曲自清狂，旧梦重温意已凉。
近涸才情早枯墨，思量难合返魂香。
离家稿子如游子，断梦诗人似妇人。
世路难行不行可，归来无恙旧时身。
何难举足开头险，所惧登山最后峰。
老死平原心渐许，可怜归路已迷蒙。
平生所有二三子，险阻何堪千万重。
细想风霜须应老，梦中幸是旧音容。
绿岚春雨迷都尽，明月秋山照已空。
但有归来微笑在，不须惆怅少年风。
十年飘泊随心惯，百代光阴走马空。
岂必孜孜扫故墓？泉中一瞬便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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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箱中的书卷仿佛远隔天涯，排遣烦闷的好方法只剩下作诗。忽然察觉南窗透入秋意，放下笔抚着手臂站立良久。 细雨无声悄然不觉，地面反光渐渐映出天色。秋蝉作为老友难以分别，最后为我竭力发出一声嘶鸣。 桃树枝叶渐渐由青转黄，在树下痴坐已有四年。想要请树叶从容停留，深秋时节更有可题诗之处。 芭蕉承接雨水姿态盈盈，菜园花朵绽放心意淡淡。渐渐体会平生凉静滋味，黄昏平野雨起都充耳不闻。 年少时作曲自作清狂，旧梦重温意兴已凉。才情将近枯竭墨迹早干，思量难以配出返魂之香。 离家的稿子如同游子，断梦的诗人好似妇人。世路难行不行也可，归来仍是旧时模样。 起步之险有何困难，所惧的是登最后山峰。老死平原心意渐定，可怜归路已然迷蒙。 平生知己只有二三，险阻何止千万重。细想风霜催人老，幸而梦中仍是旧时音容。 山间绿雾春雨都已散尽，明月秋山照彻空寂。只要有归来微笑在，不必惆怅少年风采。 十年飘泊随心已成习惯，百代光阴如奔马转瞬成空。何必执着扫祭故墓？黄泉一瞬便可相逢。

赏析

这组诗以‘不得取书’的日常小事为契机，展现了诗人深沉的内心世界。十首诗层层递进，从秋日闲愁写到人生感悟，艺术特色显著：运用细腻的景物描写（秋雨、清蝉、芭蕉、桃枝）烘托内心情绪；通过今昔对比（少年清狂与如今才枯）表现时光流逝；语言凝练含蓄，善用意象（返魂香、走马空）深化哲理思考。整体意境凉静空灵，在婉约中见深沉，在平淡中显真谛，体现了传统文人诗‘言近旨远’的艺术魅力。

注释

匮：箱子或柜子，此处指书箱。
捐毫：放下毛笔。
地光：雨后地面反射的光亮。
清蝉：秋蝉，蝉的一种。
拼一嘶：竭力发出最后的鸣叫声。
青黄：指树叶由绿转黄的过程。
芭蕉接雨：芭蕉叶承接雨水的景象。
圃菜：菜园里的蔬菜。
返魂香：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香料，喻指创作灵感。
断梦诗人：梦想破碎的诗人。
绿岚：山间青绿色的雾气。
走马空：如奔马般转瞬即逝。
扫故墓：扫祭先人坟墓，喻指追忆往事。

背景

这组诗创作背景为秋日某日，诗人因无法打开书箱取书，遂以作诗排遣烦闷。从诗中‘枝下四年坐我痴’等句推断，诗人应是在某个地方停留较大，可能是在书院、官署或私塾中任教或任职。作品反映了古代文人与书籍的密切关系，以及以诗言志、以诗遣怀的传统创作方式。诗中透露出的人生感慨和时光意识，具有典型的文人抒情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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