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书来三页肠千折，问我幽居事短长。
材不材间一身老，世出世法两般忘。
友于山鬼和穷鬼，空却钱囊作酒囊。
日居月诸临下土，与之共驶是吾方。
落落登山日远望，故人宛在水中央。
君当巨浸稽天日，我欲浮槎泛海航。
一夕三回惊梦寐，十年二鬓忆沧桑。
书来无恙兀然立，其喜其悲两断肠。
西湖处士梅安否？闻道新人到洞房。
在昔曾蒙青眼顾，而今应妒黑甜乡。
凤求鸾鸟非一一，操与使君亦双双。
为我传言祝佳好，生儿当胜仲谋强。
万户家园一夜收，百年仅见此洪流。
嗟身不遇神禹世，幸屋安于诺亚舟。
觉苍生哭如己哭，况戚族求唯吾求。
钱囊散尽知君笑：正好相盟戒酒瓯。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劝诫 友情酬赠 叙事 士大夫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民生疾苦 沉郁 洪水 湖南 灾害 荆楚

译文

收到来信三页纸让我肝肠千转，信中询问我隐居生活的近况。在有用与无用间渐渐老去，将世间法和出世间法全都忘怀。与山鬼穷鬼为友，掏空钱袋只作酒囊。日月运行照耀大地，与它们共同运转是我的方式。 独自登高远望，故友仿佛就在水中央。你正遭遇滔天洪水，我欲乘筏渡海相访。一夜惊醒三次，十年间两鬓已染沧桑。得知你安然无恙兀自站立，让我悲喜交加断肠。 隐士般的友人是否安好？听说新人已入洞房。往日曾蒙你青眼相看，如今该嫉妒你沉醉梦乡。凤求鸾鸟各有所配，操守与您同样高尚。请替我传话祝愿美好，生子当如孙权般强健。 万家园田一夜淹没，百年未见如此洪流。可叹未遇大禹治世，幸有房屋如诺亚方舟安稳。感百姓之苦如自身痛苦，何况亲属求助唯我相帮。钱袋散尽你知道我会笑说：正好相约戒酒停觞。

赏析

这组七律诗以华容堤溃为背景，展现了作者深厚的人文关怀和艺术造诣。诗中巧妙运用中西典故，从庄子哲学到圣经故事，体现了晚清学者学贯中西的特点。语言既沉郁顿挫又洒脱不羁，将个人命运与民生疾苦紧密相连。四首诗情感层层递进，从个人忧患到苍生大爱，从朋友情谊到社会担当，充分展现了传统士大夫的忧患意识和人道精神。艺术上对仗工整而自然，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古典形式中注入时代内容，是晚清诗歌中的佳作。

注释

华容堤溃：指湖南华容县堤坝决口，造成严重水灾。
材不材间：出自《庄子·山木》，处于有用与无用之间。
世出世法：佛教术语，世间法与出世间法。
日居月诸：出自《诗经·邶风·日月》，指岁月流逝。
巨浸稽天：巨大的洪水滔天，语出《庄子·逍遥游》。
浮槎：传说中往来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
西湖处士：指林逋，北宋隐士，此处借指友人。
黑甜乡：指梦乡，出自苏轼《发广州》诗。
仲谋：孙权字仲谋，此处喻希望生子如孙权般英武。
神禹：指大禹，治水英雄。
诺亚舟：西方圣经中的诺亚方舟，此处中西典故并用。

背景

这首诗作于清代晚期，当时湖南华容县发生严重水灾，堤坝决口造成巨大灾难。王闿运作为当地著名学者和诗人，得知友人王姓和薛姓朋友遭遇水患，十分担忧，写信问候。收到回信后写下这四首七律诗。诗中反映了晚清时期自然灾害频发的社会现实，以及知识分子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体现了传统士大夫的社会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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