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信兴亡过眼，恁寂寞、前朝遗迹。
十传帝基，殷墟何处觅。
苒苒禾麦，社饭曾难盼、子孙龙种，守一抔陵宅。
千金独剩山人墨。
黯淡精神，模糊姓字，畴分真赝争惜。
想当年泪血，都蘸痕湿。
铜驼金狄。
是何人听国。
此社原宜屋，江莫划、金陵曲舞方急。
且狂歌漉酒，倒尊濡笔。
悲来候、不辞狼籍。
君试看、几处荒凉花鸟，故宫秋色。
凭检付、断零残册。
可叹他、宝箓南都字，无由抵得。
人生感慨 凄美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悲叹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秋景 荒凉 词 遗民 金陵

译文

兴亡之事如过眼云烟，前朝遗迹何等寂寞。十代帝王的基业，如今连废墟都无处寻觅。田野中禾麦青青，曾经难以期盼社祭的饭食，皇室子孙守护着那一捧陵墓土。千金价值唯独剩下八大山人的墨宝。画作精神黯淡，姓名字迹模糊，世人还在分辨真伪争相珍惜。想当年画家的血泪，都浸润在笔墨痕迹中。 宫门前的铜驼铜人，是谁在倾听国家命运？这个社稷本该有屋宇庇护，长江莫要划分界限、金陵的歌舞正急。暂且狂歌滤酒，倾倒酒尊蘸湿画笔。悲伤来时，不辞狼藉之态。君请看，几处荒凉的花鸟，故宫一片秋色。任凭检点交付，这残破零落的画册。可叹那南京城的宝册诏书，无法与之相抵。

赏析

此词为朱彝尊题咏八大山人画册之作，具有深刻的历史沧桑感和艺术感染力。上阕以兴亡之叹开篇，通过殷墟、禾麦、陵宅等意象，构建出王朝覆灭后的荒凉图景。'千金独剩山人墨'一句转折，凸显艺术价值的永恒性。下阕借铜驼金狄等典故，深化历史悲慨，'狂歌漉酒，倒尊濡笔'生动刻画八大山人的艺术创作状态。全词将历史兴亡、个人情感与艺术价值融为一体，语言凝练沉重，意境苍凉悲怆，体现了清初文人复杂的历史情怀和艺术审美。

注释

六丑：词牌名，周邦彦创调。
八大山人：明末清初著名画家朱耷的号，为明宁王朱权后裔。
殷墟：商朝都城遗址，此处借指明王朝遗迹。
社饭：祭祀社神之饭，指代祭祀活动。
龙种：指皇室后代。
一抔陵宅：指明朝皇陵。
铜驼金狄：铜驼指宫门前的铜骆驼，金狄指铜人，皆象征王朝兴衰。
漉酒：过滤酒糟。
宝箓：指皇帝的玉册、诏书。
南都：指南京，明朝陪都。

背景

此词创作于清初，八大山人朱耷是明宗室后裔，明亡后出家为僧，以书画抒发亡国之痛。朱彝尊作为明末清初著名文学家，通过题咏八大山人画作，表达对明朝的怀念和对艺术价值的思考。当时许多明遗民文人通过书画创作寄托故国之思，形成了特殊的遗民文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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