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繇画壁生化龙,髯也画虎生得虎。黔山自是虎乡国,槛车东来卧庭庑。虎也不幸南冠囚,犹幸护持得髯主。寝茵食肉意酣适,日听园林莺燕语。山王势燄一朝尽,韩信乃与哙等伍。或云虎性虽暂戢,牙爪终疑一张舞。调驯猛鸷有妙法,宜令低首皈佛袒。巾车招摇蹲过市,吴侬狂走骇闭户。虎项从此数珠系,更得法师顶摩抚。寻髯我见虎迎客,转觉扶獒蓄馀怒。我老无能困笔札,迩来肩背作酸楚。讵知冬寒虎亦病,腰胯微伤艰厥武。固知晏安实酖毒,英雄失路髀当拊。安得长啸归山林,背痒揩杉尾轩举。眼底沈疴一宿寥,巫闾山岭会见汝。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同光体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园林 庭院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画家 说理 黔山

译文

张僧繇画壁上的龙能化真龙,张善孖画虎竟得真虎。 贵州本是老虎的故乡,用槛车运来卧在庭院廊庑。 老虎不幸成为囚徒,所幸得到张善孖的护佑。 睡软垫吃鲜肉意态酣适,每日听着园林中莺燕细语。 山林之王的威势一朝尽失,如同韩信沦落到与樊哙为伍。 有人说虎性虽然暂时收敛,利牙锐爪终难掩其威猛。 调驯猛兽自有妙法,应当让它低头皈依佛门。 坐着巾车招摇过市,吴地百姓惊惶奔走闭门躲藏。 虎颈从此系上佛珠,更得印光法师摩顶受戒。 我曾见老虎迎客,反而觉得獒犬暗藏余怒。 我年老无能困于笔墨,近来肩背酸楚不适。 岂知寒冬时节虎也生病,腰胯微伤行动不便。 深知安逸实是毒药,英雄失路应当感慨。 何日才能长啸归山林,背痒时在杉树上磨蹭,虎尾高扬。 待眼前沉疴一夜消散,定在医巫闾山岭与你相会。

注释

僧繇:张僧繇,南朝梁画家,画龙点睛典故的出处。
髯:指张大千(字善孖),因其留有长须,人称张髯。
黔山:指贵州山区,以产虎闻名。
南冠囚:原指楚囚,此处喻虎被囚禁。
山王:指老虎,山林之王。
韩信乃与哙等伍:典出《史记》,韩信不屑与樊哙为伍,此处喻虎失威。
佛袒:指佛教,袒指袈裟。
吴侬:吴地人士,指苏州当地人。
数珠:佛珠,象征皈依佛教。
扶獒:獒犬,与虎形成对比。
髀当拊:典出《三国志》,刘备髀肉复生之叹。
巫闾山:指医巫闾山,传说中东北虎栖息地。

赏析

此诗是陈三立为张大千饲养之病虎所作的寄问诗,展现了近代文人独特的咏物情怀。全诗以虎喻人,借虎之遭遇抒发对英雄失路的感慨。艺术上运用大量历史典故,将张僧繇画龙、韩信樊哙、刘备髀肉等典故巧妙融入,形成深厚的文化底蕴。诗人以虎之被囚、驯化、生病为线索,暗喻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困境。结尾'安得长啸归山林'的呼唤,既是对虎本性回归的期待,更是对自由精神的向往。语言雄浑沉郁,意境深远,体现了同光体诗歌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