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滑竿习作惰,舁行尽日仰天卧。上坡趾高头在下,头不着枕苦摇播。以手承头臂力尽,戴此巨赘真无那。八一老翁遘此厄,翻羡褙子得安坐。峨眉褙子亦生趣,累箱叠箧高能荷。入蹲架上侈两胯,有似虾蟆升宝座。头鬓雪白襁负孩,空惹旁人笑口哆。翁性畏险两不乐,宁使拄杖足趾破。我独竖脊不倒卧,此身晷仿箭折苛。腰腰叠摺额近膝,彼自轩前我立垛。泰山亦有爬山虎,旁行斜上四贴妥。有时左右忽相易,髣髴迥帆拽转舵。峨山磴窄难方轨,胡旋便恐碎及踝。伤禽恶弦翁固然,心悸临潼覆车祸。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同光体 山峰 山水田园 山路 峨眉 巴蜀 幽默 抒情 文人 游子 老者 自嘲 达观

译文

人坐在滑竿上容易变得懒惰,整日被抬着行走只能仰面躺着。上坡时脚在高处头在低处,头部没有枕头支撑苦于摇晃颠簸。用手支撑头部手臂力气用尽,顶着这个巨大的累赘真是无奈。八十一岁的老翁遭遇这种困境,反而羡慕背夫能够安稳坐着。峨眉山的背夫也很有趣味,能够背负堆叠如山的箱笼。蹲在背架上张开两腿,好像蛤蟆登上宝座。头发雪白却像婴儿被背着,徒然惹得旁人开口大笑。老翁本性害怕危险两者都不喜欢,宁愿拄着拐杖磨破脚趾。我独自挺直脊背不愿躺倒,身体仿佛被折断的箭杆。腰部层层折叠额头接近膝盖,他们在前边轩昂我像立着的草垛。泰山也有爬山虎轿子, sideways斜着上行四面妥帖。有时左右突然交换位置,仿佛回帆转舵拽转方向。峨眉山石阶狭窄难以并行,旋转时恐怕会摔碎脚踝。受伤的鸟儿厌恶弓弦声本是自然,心中害怕临潼那样的翻车事故。

注释

滑竿:四川一带山区特有的交通工具,用竹竿和藤椅制成。
舁行:抬着行走。舁,音yú,抬。
摇播:摇晃颠簸。
无那:无奈。那,音nuó。
八一老翁:指作者陈三立,时年81岁。
褙子:指背夫,用背架背负货物的人。
累箱叠箧:堆积的箱子和盒子,形容货物多。
侈两胯:张开两腿。侈,张开。
胡旋:旋转,指滑竿在狭窄山道上转弯。
伤禽恶弦:受伤的鸟害怕弓弦声,典出《战国策》。
临潼覆车祸:指当时发生在临潼的交通事故。

赏析

本诗以幽默诙谐的笔调描绘了老诗人乘坐滑竿的独特体验,展现了晚年陈三立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诗人运用生动比喻和对比手法,将乘坐滑竿的窘态与背夫的从容形成鲜明对照。'虾蟆升宝座'、'头鬓雪白襁负孩'等意象既形象又幽默,在自嘲中透露出智慧。诗歌语言通俗活泼,节奏明快,打破传统山水诗的庄重模式,以日常生活细节入诗,体现了近代诗歌向现实化、生活化发展的趋势。最后以'伤禽恶弦'的典故收尾,在幽默中暗含对人生风险的深刻体悟,展现了诗人晚年对生命的达观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