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生腕有鬼，捉笔类风汉。
支离强写作，形如大本蒜。
君家有公勇，缣素动盈案。
百金购盛名，愿得赝鼎爨。
吾书走世间，真伪亦已半。
何为赏恶札，举帚使画墁。
君言九方耿，相马在筋干。
吾实蹇且跛，亦不能剽悍。
持比散原叟，如汉之绛灌。
君闻厉生子，烛底一惭汗。
固知康瓠宝，贤愚自欺谩。
君欲写吾诗，吾诗欠椎锻。
书之付长鬣，开缄定掷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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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生来手腕笨拙如被鬼缠，提笔书写像个疯癫之人。勉强写作字迹支离破碎，形状如同大蒜头般拙笨。您家中有公勇之气，白绢纸张堆满书案。愿出百金购买盛名之作，甚至愿意收藏仿制赝品。我的书法流传世间，真迹伪作各占一半。为何要欣赏这拙劣字迹，如同举着扫帚涂墙般难看。您说像九方皋相马，注重内在筋骨神韵。我实在蹒跚又跛足，也无法显得矫健勇悍。拿来与散原老人相比，如同汉代绛灌般质朴少文。您听到这番比喻，灯下不禁惭愧流汗。本来知道破壶当宝，贤愚之人都在自欺欺人。您想要抄写我的诗作，我的诗篇尚需锤炼打磨。写好后交给长须仆人，拆开信封定会丢弃抛撒。

赏析

此诗是陈三立晚年自嘲书法的幽默之作，展现大家风范。全诗以自贬手法开篇，用'腕有鬼''类风汉''大本蒜'等生动比喻，极言自己书法拙劣。中间转入对友人索书的调侃，通过'赝鼎爨''真伪半'等语，既自嘲又暗含对世俗收藏风的讽刺。后用九方皋相马典故，巧妙转折，表面自谦'蹇且跛'，实则暗示艺术重在神韵不在形似。结尾'康瓠宝'之喻深刻揭示艺术鉴赏中的自欺现象，最后以'掷撺'收尾，保持全诗幽默基调。全诗语言诙谐而意味深长，用典精当，对仗工整，体现了晚清同光体诗人'生涩奥衍'的诗风特点。

注释

贵池：今安徽池州贵池区。
刘龙慧慎诒：刘慎诒，字龙慧，清末民初文人。
腕有鬼：形容书写时手腕不听使唤。
风汉：疯汉，指书写时姿态狂放。
大本蒜：比喻字形拙劣如蒜头。
缣素：书画用的白绢，代指纸张。
赝鼎爨：赝品炊具，喻指仿作。
画墁：用扫帚涂墙，喻拙劣书写。
九方耿：九方皋，春秋时相马专家。
散原叟：陈三立自号散原老人。
绛灌：汉代绛侯周勃和灌婴，喻质朴少文。
厉生子：指丑陋之人，典出《庄子》。
康瓠：破瓦壶，喻无用之物。
椎锻：锤炼打磨，指诗作需要润色。
长鬣：长须仆人。
掷撺：丢弃抛撒。

背景

此诗作于清末民初时期，陈三立晚年隐居期间。当时陈三立作为同光体诗派领袖，诗名显赫但书法不为世重。友人刘慎诒（字龙慧）贵池人，雅好文艺，向陈三立索要墨宝。陈三立自知书法不佳，遂作此诗自嘲并索和。这首诗反映了晚清文人间的酬唱传统，以及艺术家对自身创作的清醒认识。陈三立此时已看透名利，以幽默态度对待艺术创作和收藏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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