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碧山远，无人对、背斜阳宿鸟飞倦。
那堪闻曲怨，绕水粲芳，才梦都变。
孤巢暮雨，又怕送、差池双燕。
忍放蛾眉早去，剩灯火照疏枝，冷摇桐阴院。
愁见，旧摹谱卷。
瑰流宛在，洄溯春风面。
翠丛临一泫，露萼空垂，湘滨仍念。
人间侣眷，料多是、歧云离雁。
阙下泥红万点。
但能为、置壶盈，催歌换。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婉约 抒情 文人 春景 晚清词派 楼台 江南 沉郁 清明 花草 词 遗民 黄昏

译文

远山青碧，空寂无人相对，夕阳西下归鸟飞倦。怎忍听那哀怨曲调，曾经绕水绽放的芬芳，转瞬间美梦都已改变。孤巢沐着暮雨，又怕送别那参差飞舞的双燕。怎忍心让美人早早离去，只剩灯火映照稀疏枝影，在梧桐荫蔽的庭院冷冷摇曳。愁见往日临摹的谱卷。瑰丽的花姿仿佛仍在，追忆那春风中的容颜。面对翠丛不禁落泪，露珠空垂花萼，依然思念湘水之滨。人间伴侣眷属，想来多是如歧路浮云、离群孤雁。宫阙下万点落红成泥。只能斟满酒壶，换一曲新歌强自宽解。

赏析

此词为朱祖谋咏落花之名作，以婉约深沉的笔触抒写花落春去的哀感。上片以'碧山远'开篇，营造苍茫寂寥的意境，'宿鸟飞倦'暗喻人生疲惫。'绕水粲芳，才梦都变'极写美好事物的倏忽易逝，'孤巢暮雨'与'差池双燕'形成孤寂与成双的强烈对比。下片'旧摹谱卷'转入对往昔的追忆，'瑰流宛在'虚写花之精魂不灭，'翠丛临一泫'以人拟花，泪露交融。结句'置壶盈，催歌换'强作旷达，实则深藏无奈。全词用典精妙，意境幽深，将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融入落花意象，体现晚清遗民词人的典型心境。

注释

角招：词牌名，姜夔自度曲，取招徕之意。
碧山远：化用李白'暮从碧山下'意境，写远山苍茫。
宿鸟飞倦：暗用陶渊明'飞鸟相与还'意象。
曲怨：指落花曲或梅花落等悲曲。
绕水粲芳：化用《诗经·周南·汉广》'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意境。
差池双燕：语出《诗经·邶风·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喻离别。
蛾眉：代指美人，此处喻指落花。
瑰流：瑰丽流转，指花的美好姿态。
洄溯：逆流而上，引申为追忆。
湘滨仍念：化用屈原《湘夫人》典故，表达思念。
歧云离雁：喻人间离别，如分飞云雁。
阙下泥红：宫阙下的落花成泥。
置壶盈：用《世说新语》东晋毕卓'拍浮酒船中'典故。

背景

此词创作于清末民初时期，朱祖谋作为晚清四大词人之一，亲历朝代更迭。词人借咏落花抒写时代巨变中的个人感怀与家国之痛，融合了身世飘零之感与文明凋零之叹。当时词人隐居上海，与郑文焯、况周颐等词人往来唱和，共同形成了'清末四大家'的词学创作群体。此词体现了朱祖谋后期词作沉郁顿挫、寄托遥深的艺术特色，是其《彊村语业》中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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