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吴王城,六门平旦开。金阊绾驰道,车毂呜春雷。枫桥水溅溅,细柳夹道栽。军中闻凯歌,云自固镇回。梨园奏新腔,丝管清且哀。此地非军中,何用长街枚。失意广座间,刀光迎面来。连营一呼啸,势若风雨催。是时金阊城,灯火照楼台。狎客正飞觞,座有金钗陪。忽闻嘶骑临,呜呜角声吹。遣簪复堕履,涕笑如婴孩。城门下金锁,欲遁难凿坏。列肆何煌煌,善贾倚多财。亦有海外商,百物储珍瑰。蹋户如催租,囊宝盈其怀。蒐索到蓬门,不问棬与杯。呜呜角复呜,负戴行大逵。官鼓打严更,瞳瞳见朝晖。趫者饱飏去,黠者潜行归。明朝大将临,建鼓扬旌麾。下马气如虹,擐甲看于思。我士听无哗,告汝军中规。乱者缳首刑,我法不可违。幸逃军吏诛,去矣无从追。反侧各自安,无为蒐根荄。赏善而罚淫,金钱犒累累。此意诚难知,公然奖盗魁。可怜金阊民,灶突寒无灰。捐赀赞北征,荆棘缘自栽。跳身愿从军,良民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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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高高的苏州古城,六座城门在清晨开启。金阊一带控制着驰道,车马声如春雷轰鸣。枫桥下水声潺潺,细柳夹道栽种。军中传来凯歌声,说是从固镇胜利归来。梨园演奏新曲调,丝竹之声清越而哀婉。这里本不是军中,何必实行宵禁戒严。在宴席间失意之时,刀光突然迎面而来。军营中一声呼啸,声势如风雨催逼。此时的金阊城中,灯火照亮楼台。游乐的客人正在畅饮,座中有歌妓相伴。忽然听到骑兵嘶鸣而至,号角声呜呜吹响。丢弃发簪又掉落了鞋,哭笑得如同婴孩。城门落下金锁,想要逃走却难以破墙。店铺何等辉煌,富商倚仗多财。还有海外商人,储存着各种珍宝。踹门如同催租,将财宝装满怀中。搜索到贫寒人家,连饮具都不放过。号角再次呜呜响起,背负行囊行走在大道上。官鼓敲响更点,曙光渐渐显现。敏捷的人饱掠而去,狡猾的人偷偷归来。第二天大将军来临,建起鼓台扬起旌旗。下马气势如虹,穿着铠甲胡须浓密。我的士兵听令不要喧哗,告诉你们军中规矩。作乱者处以绞刑,我的军法不可违背。侥幸逃脱军吏诛杀,离去后无从追查。各自安心不要反复,不必追究根源。奖赏善行惩罚淫乱,用金钱重重犒赏。这番用意实在难懂,公然奖励盗匪头目。可怜金阊的百姓,家中烟囱寒冷无灰。捐资助军北征,却是自己种下荆棘。想要投身从军,良民已不可为。

注释

金阊:苏州古称,因阊门一带繁华而得名。
吴王城:指苏州城,春秋时吴国都城。
平旦:天刚亮的时候。
绾驰道:绾,控制;驰道,古代供君王行驶车马的道路。
车毂呜春雷:车毂,车轮中心插轴的部分;形容车马声如春雷轰鸣。
枫桥:苏州著名桥梁,因张继《枫桥夜泊》闻名。
长街枚:古代行军时士兵口衔枚防止出声,此处指戒严。
狎客:游乐的客人。
金钗:指歌妓。
凿坏:凿墙,指破墙逃跑。
棬与杯:棬,曲木制成的饮器;杯,泛指饮具。
大逵:四通八达的道路。
擐甲看于思:擐甲,穿着铠甲;于思,胡须浓密的样子。
缳首刑:绞刑。
蒐根荄:搜究根源;荄,草根。
灶突寒无灰:灶突,烟囱;形容家中断炊。

赏析

这首诗以史诗般的笔触描绘了明代苏州金阊地区遭受兵灾的惨状,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全诗采用乐府歌行体,叙事层次分明:先写苏州城的繁华景象,继而描写军队凯旋的虚假和平,突然转折到兵变暴乱的惊心动魄,再写商人百姓遭受洗劫的悲惨,最后以官兵虚伪的安抚和百姓的绝望作结。诗人运用对比手法极为出色:歌舞升平与刀光剑影、繁华街市与破败民居、官兵的威严与盗匪的猖獗形成强烈反差。语言生动形象,'车毂呜春雷'、'势若风雨催'等比喻极具感染力,'遣簪复堕履,涕笑如婴孩'的细节描写入木三分。结尾'良民不可为'的慨叹,深刻揭示了乱世中百姓的无奈与悲愤,体现了现实主义诗歌的批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