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江南的清晨从梦中醒来，有黄蜂拍打着门窗。站在东阁，残风侵袭柳枝，不知不觉时光流逝已近黄昏。只剩下连绵的土坎，烟雾遮蔽视线，朦胧中可见乌鸦筑巢的树木。望向长空，几朵荒凉的云彩，仿佛要粘住轻盈的柳絮。 细步踏着昏暗的路途，随手拾捡嫩叶，带着漫山的薄雾。为何无意展开羊毫笔，绘成清墨香绢？只怕明日风光变换殆尽，只剩下虫蛀的痕迹和金缕衣的残巢。记得当年曾赋诗招盟，最终却违背了与鸥鹭的约定。 往日的芳心仍系着桂木船和兰草缰绳，如今却渺茫如孤雁旅程。怪那漠漠流水不留桃花影，只闻空泛的汛息；刚开始泛起嫣红，却又带来风雨。凄然转身远望，青山横亘微翠，萧瑟落日沉入深岚之下，只有黄鹂还在送别桃根渡。频频挥洒积存的泪水，潺潺流入汀洲，化作杜若香草生长在泥土中。 凝视回首已久，抚着鬓发寻找故人，问可曾染上半白苎麻。算来压抑着，草儿矜持以前的绿色，最终染了谁的衣衫；蝴蝶眷恋旧衣，最终与谁共舞？怅然自知春天的踪迹已渺茫，人心怎能如长绿的桧树，相信今夜无法移动哀伤的琴柱。常想着放一叶扁舟，笑骂随心，五湖还在吗？
注释
莺啼序：词牌名，为最长词调，共四片二百四十字。
梦窗韵：指仿效吴文英（号梦窗）的词风韵格。
淩迟：此处指时光渐渐流逝。
氲氤：烟气弥漫的样子。
巢乌树：乌鸦筑巢的树。
羊毫：毛笔的一种。
招盟：招邀盟誓，指与鸥鹭结盟的隐逸之志。
卒乖鸥鹭：最终违背了与鸥鹭的盟约，指未能实现隐居之志。
桂艇兰缰：用桂木造的船，用兰草做的缰绳，形容高洁的隐逸工具。
桃根渡：指离别之渡口，典出王献之《桃叶歌》。
杜若：香草名，常生于水边。
半苧：半白的苎麻，此处喻指斑白的鬓发。
长桧：桧树常绿，喻指人心难以如树木般长久不变。
哀柱：哀伤的琴柱。
五湖：指太湖及周边湖泊，范蠡功成身退后隐居五湖。
赏析
这首《莺啼序》是梦窗体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吴文英词风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全词四片结构严谨，以江南春暮为背景，通过黄蜂、残柳、荒云、轻絮等意象编织出迷离惆怅的意境。词人运用时空交错的手法，将眼前景与当年事交织对照，表达了对往昔盟约的追忆和现实孤旅的怅惘。'桂艇兰缰'喻高洁之志，'桃根渡'典出离别，'杜若生土'化用楚辞意象，体现了梦窗词善于用典、辞藻瑰丽的特点。末片'五湖在否'的诘问，更是将隐逸之思与人生感慨推向高潮，展现了南宋末年文人复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