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闻唐虞称盛世，魑魅魍魉人莫制。
神禹铸鼎妖露形，百色遁匿失其势。
揶揄彳亍何时无，寒光出匣中宵掣。
终南进士号钟馗，英姿叱咤风云厉。
少壮学剑老无闻，没则击鬼典宿卫。
欺欺膨亨满荒墟，登高矆睒竟奋锐。
駓駓不作蒙倛驱，怒时直欲赤郭噬。
狼面毛首窜宫闱，紫囊玉笛怀而逝。
蓝袍鞟靴奋神武，鸣铗一挥寂然毙。
涤净妖氛世钦君，敦脢血拇逐荒裔。
当年遗俗问吴越，画工图貌群献岁。
开元天子坐明堂，从赐斯图传玉砌。
道子妙翰带刚风，呵欻掩郁传神艺。
俗工如今画不同，幅幅白纻只穷计。
丹青历久重摩挲，觺觺眇暚试真谛。
吁嗟乎，巨蠹艰奸满朝廷，睢盱跋扈争聛睨。
当时谁为清君侧，扫除邪佞靖疫疠。
人心鬼域日愈多，当击不击受其戾。
苟能击鬼复击人，钟馗之功侔天帝。
为展斯图重感慨，咏歌不足嗟叹继。
七言古诗 中原 书生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宫廷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译文

我听说唐尧虞舜被称为盛世，但魑魅魍魉仍难制服。大禹铸鼎使妖怪显形，各种鬼怪失去藏身之势。鬼祟行径何时没有，寒光出鞘在深夜闪现。终南山进士名叫钟馗，英姿勃发叱咤风云。少壮学剑老来无名，死后却成击鬼的卫士。臃肿丑陋的鬼怪遍布荒墟，登高时目光闪烁竟显凶锐。疾走不像戴面具的驱鬼人，发怒时直如赤郭般吞噬。狼面毛首的鬼怪窜入宫闱，钟馗怀揣紫囊玉笛而逝。穿着蓝袍皮靴奋显神武，剑鸣一挥鬼怪寂然毙命。涤净妖氛世人敬仰你，将血肉模糊的鬼怪驱逐荒远。当年遗俗流传到吴越，画工绘像在岁末献上。开元天子端坐明堂，赏赐此图传于玉阶。吴道子妙笔带着刚劲之风，气势磅礴传神技艺。俗工如今画法不同，幅幅白布只求敷衍。丹青历经岁月重新摩挲，仔细审视探求真谛。唉呀呀，巨大蛀虫奸佞充满朝廷，嚣张跋扈争相傲慢。当时谁能肃清君侧，扫除奸邪平定瘟疫。人心如鬼域日益增多，当击不击反受其害。若能既击鬼又击人，钟馗之功可比天帝。展开此图重重感慨，咏歌不足继以叹息。

赏析

这首诗以题画诗的形式，借钟馗击鬼的题材抒发了对现实政治的深刻批判。全诗分为三个层次：首先追溯钟馗传说的历史渊源，从唐虞盛世到神禹铸鼎，奠定神话背景；其次详细描绘钟馗击鬼的英勇形象，通过'英姿叱咤'、'奋神武'等词语塑造了一个威风凛凛的驱鬼之神；最后笔锋一转，由击鬼引申到击人，直指朝廷中的'巨蠹艰奸'，表达了清除奸佞、肃清朝政的政治理想。艺术上运用大量神话典故和生僻词汇，语言古朴凝重，意象奇崛，在题画诗中寄寓了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注释

唐虞：指唐尧、虞舜，传说中的上古圣王时代。
魑魅魍魉：古代传说中的各种鬼怪。
神禹铸鼎：传说大禹铸九鼎，刻百物之形，使民知神奸。
揶揄彳亍：揶揄指嘲弄，彳亍指小步慢走，形容鬼祟行径。
终南进士：钟馗传说为终南山进士。
叱咤风云厉：形容威猛的气势。
典宿卫：掌管宫廷警卫。
欺欺膨亨：形容鬼怪臃肿丑陋的样子。
矆睒：目光闪烁的样子。
駓駓：疾走的样子。
蒙倛：古代驱鬼时戴的面具。
赤郭噬：传说中食鬼的神兽。
紫囊玉笛：钟馗的配饰。
蓝袍鞟靴：钟馗的装束，蓝袍皮靴。
鸣铗：剑鸣声。
敦脢血拇：形容鬼怪的血肉模糊。
开元天子：唐玄宗李隆基。
道子：唐代画家吴道子，以画钟馗著称。
呵欻掩郁：形容画作气势磅礴。
白纻：白色细布，指画布。
觺觺眇暚：仔细审视的样子。
睢盱跋扈：形容嚣张跋扈的样子。
聛睨：斜视，傲慢的样子。
疫疠：瘟疫疾病。
戾：灾祸。

背景

钟馗击鬼图是中国传统绘画中的重要题材，起源于唐代的民间传说。相传唐玄宗病中梦见小鬼偷窃，有大鬼捉而食之，自称终南进士钟馗，因貌丑应试不第，触阶而死，誓除天下妖孽。玄宗醒后命吴道子绘其像，遂成风俗。此诗应是为某一钟馗击鬼图所作题画诗，借古讽今，表达对朝政腐败、奸佞当道的社会现实的不满。明代后期朝政昏暗，宦官专权，党争激烈，此类题材常被文人用来寄托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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