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闻山涛云海之地有瀛蓬,居人出没翩虬龙。琼楼玉阙安足贵,绿叶裁衣藤为栊。飞泉泻牖清若雪,濯吾缨足身心空。梦中浮槎不得见,一瓶一钵千里来住云溪东。苍山连叠走翠浪,岚霞闪射辉霓虹。夜月流光洗川陇,日出浩然天地红。层壑阴睛变朝暮,啼禽高下穷冈泷。有风吹屋若捲纸,群峰拔起惊飞蓬。时来独笑和雕鹘,万事无过酒与筇。五年住久岂知季,饱醉回首岁又终。天公昨夜试行雪,訇然遍折万山松。怵惕如虫安敢出,卧听天际奔澒洞。晨明踏玉柔如毡,谁张巨卷矗苍穹。小舟安在欣四顾,故人应有子猷风。故人故人不可见,万里回风捲雪裹孤翁。忆昔巴陵少年客,疏狂能有二三朋。衣衫典尽气如虎,高谈四座靡群雄。只今流落散四海,各有偃蹇观穷通。江洲数约成空花,伊人渺漠真翩鸿。我诗久已叹如此,一年一信逸涂中。吾子札如天风堕,空谷殷殷疑来跫。山水合遝佳僮仆,苟无人领夫何庸。作诗邀屈千里驾,陶宅未迁门未封。竟夜之谈连日饮,为子日夜拭杯盅。
译文
我听说在那云雾缭绕的海上有瀛洲蓬莱仙岛,居住其间的仙人乘着虬龙翩然出没。华美的楼阁玉殿有什么可贵,不如用绿叶裁衣、藤条为窗。飞泻的泉水从窗前流过清澈如雪,洗涤我的帽缨和双足让身心空明。梦中的仙筏终究难以得见,只带着一瓶一钵千里迢迢来到云溪东边居住。苍翠山峦连绵起伏如碧波荡漾,山间云雾在霞光中闪现彩虹般的光辉。夜月流光洗涤山川原野,日出时天地一片浩然红色。层层山谷随着朝夕变幻明暗,飞鸟啼鸣响彻山冈溪涧。大风吹过房屋如同卷纸般轻飘,群峰耸立令人惊叹如飞蓬飘转。偶尔独自欢笑与雕鹘相应和,世间万事都比不过美酒和竹杖。居住五年已不知季节变换,饱醉回首才发现又是一年将尽。天公昨夜尝试降下大雪,轰然声响中压折万山松柏。恐惧如小虫般不敢出门,卧听天际雪崩般的轰鸣。清晨踏雪柔软如毡,是谁展开巨幅画卷矗立苍穹。小舟何在欣喜四望,故人应该有着王子猷那样的风度。故人啊故人难以相见,万里回风卷着雪花包裹我这孤老。回忆往昔巴陵年少时,疏狂不羁还有二三知己。典当尽衣衫仍气宇如虎,高谈阔论让四座群雄折服。如今流落四方分散四海,各自困顿观察着命运的穷通。江洲之约多次成空,伊人渺远真如飞鸿远去。我的诗篇早已如此感叹,一年一信遗失在旅途之中。你的书信如天风突然降临,空谷中殷切期盼你的脚步声。山水重叠如有佳僮仆从,若是无人欣赏又有何用。作诗邀请你屈驾千里而来,陶潜的宅院尚未搬迁门扉未封。畅谈整夜连续数日痛饮,为你日夜擦拭等待的酒杯。
注释
瀛蓬:瀛洲和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虬龙:古代传说中有角的小龙,此处指仙人坐骑。
栊:窗棂,此处指用藤条编制的窗户。
浮槎:传说中来往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
筇:竹杖,古代文人雅士的随身之物。
澒洞:弥漫无际,指大雪弥漫的景象。
子猷风:指东晋王徽之(字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形容文人雅士的率性而为。
偃蹇:困顿,不得志。
翩鸿:轻盈飞去的鸿雁,比喻远去的友人。
来跫:脚步声,语出《庄子》“闻人足音跫然而喜”。
赏析
这首诗以瑰丽的想象和深沉的抒情,展现了中国古代文人的山水情怀和友情观念。开篇以蓬莱仙岛起兴,营造出超凡脱俗的意境,继而转入现实中的云溪居住体验,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对照。诗中运用大量比喻和夸张手法,如'苍山连叠走翠浪'、'有风吹屋若捲纸',生动描绘出山居生活的壮美与艰辛。后半部分转入对往昔友情的追忆和现实孤独的感慨,通过'巴陵少年'与'只今流落'的对比,深刻表现了人生际遇的变迁。结尾用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表达了对知音相聚的渴望,情感真挚动人。全诗语言豪放跌宕,意境开阔深远,既有仙道思想的飘逸,又有现实生活的质感,体现了中国古代诗歌'情景交融'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