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穷秋寂历弥苍穹，横霜著树消残红。
昨夜长风万里起，吹君一信如飘蓬。
崖中孤蛰栖寒虫，返往踯躅神迷蒙。
犹有故人淡相忆，泣数行下奔山洪。
昔年箫剑飞霓虹，狗屠并肘龙蟠胸。
岂有眼顾路旁子，燕歌浪谑长街中。
往者已往长流东，来者未来谁能同。
后之视今今犹昔，早知来往皆虚空。
箫腐剑折谁为雄，稻粱日日趋凡庸。
犹恐馀怀消不尽，夜夜浪掷玻璃盅。
时出溪石鱼虾丰，醉馀颓抚千年松。
不意行到穷途住，依然一恸平生衷。
佳儿好妇抚相从，画棋敲钓何融融。
勿学云溪迷路客，行年三十先成翁。
七言古诗 乾隆三大家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叙事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子 秋景

译文

深秋的寂寥弥漫苍穹，寒霜横压树梢消尽了残存的红叶。昨夜万里长风骤起，吹来你的书信如飘零的蓬草。山崖中孤独蛰居如寒虫，往返徘徊心神迷蒙。仍有故人淡淡相忆，不禁泪如雨下似奔涌的山洪。往昔箫剑相伴气贯霓虹，与屠狗者并肩胸藏龙蟠。哪有闲暇顾及路旁俗子，在长街中放歌戏谑。逝去的已如东流水长逝，未来的又有谁能同行。后人看今人犹如今人看往昔，早知往来皆是一场空。箫已腐朽剑已折断谁称英雄，日日为生计奔波渐趋凡庸。仍恐剩余情怀消磨不尽，夜夜虚掷玻璃酒杯。偶尔溪边石畔鱼虾丰美，醉后颓然抚摸千年古松。不料行至穷途停步，依然为平生抱负恸哭。佳儿贤妻相伴左右，下棋垂钓何等融洽。莫学云溪迷路之客，年方三十就已先老成翁。

赏析

此诗是黄景仁代表作之一，充分体现其沉郁苍凉的诗歌风格。全诗以深秋萧瑟景象起兴，通过得友人书信这一契机，抒发了对往昔豪情的追忆和现实困顿的感慨。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昔日的'箫剑飞霓虹'与如今的'稻粱日趋凡庸'形成强烈反差，突显理想与现实的矛盾。语言凝练沉重，意象鲜明，'长风万里'、'飘蓬'、'孤蛰'等意象共同构建出苍凉意境。结尾虽写家庭温馨，却更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孤寂与不甘，体现了清代寒士诗人的典型心态。

注释

穷秋：深秋。
寂历：寂静空旷。
飘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漂泊不定。
孤蛰：孤独蛰居。
踯躅：徘徊不前。
狗屠：指与屠狗者为伍，典出《史记·刺客列传》。
龙蟠胸：胸有龙蟠，喻胸怀大志。
燕歌：指《燕歌行》，乐府旧题，多写边塞苦寒。
浪谑：放纵地戏谑。
稻粱：指谋生之事。
玻璃盅：玻璃酒杯。
云溪迷路客：指迷失方向的旅人。
行年：年龄。

背景

此诗作于乾隆年间，是黄景仁收到友人王江华来信后所作。黄景仁一生困顿，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长期漂泊为幕僚。此时诗人已入中年，壮志未酬而生计艰难，诗中'行年三十先成翁'正是其心境写照。清代中期文网严密，许多文人怀才不遇，黄景仁的诗歌典型反映了这一时期寒士文人的精神苦闷和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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