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年祈雪心如风,今年闻雪心先恫。向年偶得一雪狂我斝,今年磐陀暴雪狂寰中。江南雪正落,故人记我旧游踪,遥遥为我置杯盅。告我携游之所不可及,千山万山皓已封。泥涂筑冰石梁陷,犁牛冻死菜甲空。其溃者屋断者讯,邻里咫尺孤闭如蛹虫。潇湘雪正落,故人知我乡思穷,报我杯中酒已暖,携来映雪琥珀红。但惜郴江已共少游死,夯结不复水流东。居人电水两隔绝,维火不举被不重。檐头须角棱戟戟,十日坐困摧心胸。譬犹居冰釜,其下地狱之寒火光熊熊。复如蜂王忽失窠屋乱,穷投亟走号群蜂。闻此皆惨沮,两间默不语。岂不怀归岁云暮,廿年家破无寸土。今年且欲行中州,为人半子趋人府。虽无哺养刻骨恩,差为戚眷慰我腑。火车有大驿,爰居粤之极,以此贯吾华,如躯伏血脉。我亦趋趋来,幸能乞一席。趋趋未至驿前坪,秽腥来喷鼻欲立。群氓粟聚蛆所叠,呼不能出吸不入。如菜籽入油箍窄,汝肺我肝不可析。嗟六十万欲归家客,卧起于斯数日夕。想见村头伫守人,发黑者白白者髡。侧闻其语语尤吞,阻雪之车百以囤。更无论其既发者,五日六日滞于野。食不得食,溷不得暇,力不足以推车以前驰,夫何置微生于此狰狞之雪下。我闻掉首久悽怆,势不得已飞以航。下视白云横汗漫,恍若积雪之高及穹苍。我至众亲迎以喜,披我羊裘与护耳;不识车中阻雪人,去家千里抑万里。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叙事 悲壮 抒情 春节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游子 潇湘 百姓 车站 雪景

译文

往年祈求下雪心情如风般轻盈,今年听到下雪心中先感到恐惧。往年偶尔下一场雪让我对酒狂欢,今年巨大的暴雪肆虐人间。江南正在下雪,老朋友记得我旧日游历的踪迹,远远地为我准备酒杯。告诉我同游之地已无法到达,千山万岭已被白雪覆盖。泥路结冰石桥塌陷,耕牛冻死蔬菜凋零。房屋倒塌消息中断,近在咫尺的邻居像蛹虫般孤独封闭。潇湘正在下雪,老朋友知我思乡情切,告诉我杯中酒已暖好,带来映着雪光的琥珀色美酒。只可惜郴江已与秦少游一同逝去,冻结不再向东流。居民水电双双断绝,无法生火被子单薄。屋檐冰棱尖锐如戟,十日困坐摧残心胸。犹如住在冰锅之中,下面却是地狱般寒冷的熊熊火光。又像蜂王突然失去蜂巢混乱,穷途末路急切奔走号叫的群蜂。听到这些都很沮丧,天地之间沉默不语。难道不想回家但已到年终,二十年家破已无寸土。今年暂且想要去往中州,作为别人的女婿投奔他家。虽然没有养育之恩,勉强算是亲戚安慰我心。火车有大型驿站,位于广东最南端,以此贯通我中华,如身体流淌的血脉。我也匆匆赶来,幸运求得一席之地。匆匆未到站前广场,污浊腥气扑鼻令人站立不稳。人群如粟米聚集如蛆叠堆,呼不出气吸不进息。如菜籽落入狭窄的油箍,你的肺我的肝无法分离。可叹六十万想要回家的旅客,在此起居数日。想见村头守望的人,黑发变白白发脱落。隐约听到他们言语哽咽,受阻的车辆囤积上百。更不用说已经出发的,五天六天滞留在荒野。吃不到食物,如厕不得空闲,力气不足以推车前行,为何将微小的生命置于这狰狞的雪下。我听到摇头长久凄怆,形势所迫不得不乘飞机。俯视白云横亘浩瀚,恍若积雪高达苍穹。我到达时亲友欢喜相迎,为我披上羊裘和护耳;不知车中受阻的人们,离家千里还是万里。

注释

向年:往年,从前。
恫:恐惧,害怕。
斝:古代酒器,此处指酒杯。
磐陀:巨大,厚重。
寰中:天下,人世间。
菜甲:蔬菜的嫩叶。
蛹虫:化蛹之虫,喻封闭状态。
少游:指宋代词人秦观,字少游,曾贬谪郴州。
夯结:冻结,结冰。
维火:维持火种,生火。
戟戟:尖锐锋利的样子。
冰釜:冰做的锅,喻极寒环境。
群蜂:喻混乱拥挤的人群。
惨沮:悲伤沮丧。
两间:天地之间。
岁云暮:年终岁末。
半子:女婿。
爰居:居于。
粟聚:如粟米般聚集。
髡:剃发,此处指头发变白。
溷:厕所,此处指如厕。
汗漫:浩瀚无边的样子。
穹苍:天空。

赏析

本诗以2008年南方雪灾为背景,通过对比手法展现雪景的双重性。艺术上采用古体诗形式,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运用大量比喻和象征手法(如'如蛹虫''如冰釜''如群蜂'),生动描绘雪灾中的众生相。结构上以'闻雪'为线索,从个人感受到社会百态,从江南到潇湘再到春运驿站,空间跨度大而层次分明。情感表达从最初的个人感怀逐步扩展到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体现了传统文人'忧国忧民'的情怀。诗中'郴江已共少游死'用典精妙,既呼应地理又暗含历史沧桑感,增强了文化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