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知天有神,不识汝何名。今有一事请,为我驻耳听。肖子产一子,十二月所生。其日亦十二,落地正酉辰。逮今值九月,而病二月呻。求医已及百,百医无一成;颇试巫觋术,一一如溃兵。事急则呼天,此语子夙闻。苟天亦不理,天遂真不仁。为我起卢扁,唤京房君平。聚神农之药,驱符祝之精。合众术之力,弥中西之分。集矢于一端,若战之车轮。去二竖之狡,返婴儿之神。事成考功绩,为尔酹一樽。苟不奋其用,我亦有所嗔。其父力已竭,其母哀已昏。其祖衰已久,其奶病已深;其旁有二叔,二目亦狂瞠。其一婚将裂,传续尚未曾。其一决鳏死,后嗣更不论。是有六人望,聚此一婴身。子苟不肆力,众怒将难撄。子信之不保,子祭之不存,子庙之毁拆,子像之斫焚。正直谓子德,聪明谓子心,愿子孰计之,作上下权衡。今与子为约,及后日之晨。是诗当钱纸,正书以红绅。毋谓予不敬,先告汝之灵。
译文
我知道天上有神明,却不知你叫什么名字。今日有一事相求,请你驻足倾听。友人生下一子,十二月所生。出生之日也是十二日,落地时辰正是酉时。到如今已九月大,却病了两个月呻吟不止。求医已近百次,百医无一能治;尝试巫觋之术,个个如溃败之兵。事情紧急就呼天抢地,这话我早已听闻。如果天也不理不睬,天就真的不仁了。请为我请来神医扁鹊,召唤占卜名家京房和严君平。汇聚神农的百草良药,驱遣符咒祝祷的精髓。集合各种医术的力量,弥合中医西医的分歧。集中力量于一点,如战车车轮般推进。驱除病魔的狡诈,返还婴儿的神采。事情成功考核功绩,为你洒酒祭奠一杯。如果你不尽力施展,我也会有所嗔怪。孩子的父亲力气已竭,母亲悲哀已昏沉。祖父衰老已久,祖母病痛已深;旁边有两位叔父,双目也惊愕圆睁。一位婚姻即将破裂,传承尚未有着落。一位决心鳏居至死,后代更不必说。这是六人的期望,汇聚在这一个婴儿身上。你如果不尽力,众怒将难以承受。你的信众不再保佑,你的祭祀不再存在,你的庙宇将被拆毁,你的神像将被砍焚。正直说是你的品德,聪明说是你的心智,望你仔细考虑,作上下权衡。今日与你立约,到后天早晨。此诗当作纸钱,正楷书写在红帛上。不要说我不恭敬,先告知你的神灵。
注释
肖子:指友人之子,名远远。
卢扁:古代名医扁鹊,因居卢国故称卢扁。
京房:汉代易学家,善占卜。
君平:严君平,汉代著名术数家。
神农:传说中尝百草的神农氏,中医药始祖。
二竖:病魔,典出《左传·成公十年》。
酹一樽:以酒洒地表示祭奠。
红绅:红色丝帛,用于书写祷文。
钱纸:纸钱,祭祀用品。
赏析
本诗以独特的祈祷诗形式,展现了现代人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精神困境。诗人用戏谑而真挚的笔调,将古代神话人物(神农、扁鹊)、术数名家(京房、严君平)与现代医学并置,体现了中西医学融合的现代思维。诗中对神明既敬畏又威胁的态度,反映了当代知识分子在理性与信仰间的矛盾心理。艺术上采用五言古体,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通过排比句式('其父力已竭…其旁有二叔…')强化了情感的累积效应,最后以红绅焚诗的仪式性行为,完成了从现实到超现实的跨越,具有浓厚的后现代主义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