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时初长,梦中绰约春风香。起来怊怅知兰作,千里万里山中藏。徒费心思眼不得,庭间日夕成彷徨。故人惜我神恍惝,为我里食驱轮缰。杨枝新态柔如水,桃花春意如波长。两般浪掷荒江里,随流而往无回航。天不惜春有如此,我欲惜春艰其方。唯判斯心分万片,一片一瓣随相将。行行路仄车首仰,如盘蜗壳缠山冈。丛林密薮差入指,屈身探足残衣裳。十里崎岖懦双膝,藉苔坐石无怨望:自古佳人在幽谷,市门倚笑徒轻狂。过树松鼯尾拂额,藏身雉尾时翘昂。忽有山溪何处水,静中入耳声清凉。斫木沿藤循以去,崖头洒落茎披张。茎中一二花舒眼,如幼女怯窥屏廊。丝锦作囊囊汝去,斋头几角陈盆缸。众皆喜汝得佳所,从此日夕扬奇芳。草木本心岂人媚,我知汝去神幽伤:譬我年年与春隔,譬我飘泊辞家乡。
译文
江南三月白日渐长,梦中仿佛闻到春风送来的兰花香。醒来后惆怅地知道是兰花开了,却深藏在千里万里的深山之中。空费心思看不见它,在庭院中日复一日地徘徊彷徨。朋友们怜惜我神情恍惚,为我准备食物驱车前往。杨柳新枝柔美如水,桃花春意如波荡漾。这两样美景都被抛掷在荒江里,随流水而去没有回航。上天不珍惜春天竟到如此地步,我想要珍惜春天却苦无方法。只能将这颗心分成万片,一片一瓣地相随相伴。前行道路狭窄车头仰起,如同蜗牛壳般缠绕在山冈。丛林密棘刺入手指,弯腰探足破损衣裳。十里崎岖路使双膝软弱,借着苔藓坐在石上毫无怨言:自古佳人就藏在幽深山谷,市井门前倚笑徒显轻狂。树上松鼠尾巴拂过额头,藏身的野鸡不时翘首昂头。忽然听到不知何处山溪水声,在寂静中传入耳际格外清凉。砍伐树木沿着藤蔓寻去,山崖头兰花茎叶披散张开。茎叶中有一两朵花舒展眼眸,如同幼女怯生生地偷看屏风廊。用丝绸锦囊将你装去,安置在书斋案头几角的盆缸中。大家都欢喜你得到好去处,从此早晚散发奇异芬芳。但草木本心岂是取悦于人,我知道你离去时神情忧伤:就像我年年与春天隔离,就像我漂泊远离家乡。
注释
共肖华并老贝诸兄弟夫妇:指与肖华、老贝等友人及其配偶一同。
怊怅:惆怅失意貌。
恍惝:恍惚迷惘。
里食:准备食物。
轮缰:车马。
杨枝:杨柳枝条。
浪掷:随意抛弃。
判斯心分万片:决心将心分成万片。
相将:相随相伴。
路仄:道路狭窄。
密薮:茂密的丛林。
差入指:荆棘刺入手指。
松鼯:松鼠类小动物。
雉:野鸡。
斫木:砍伐树木。
披张:披散张开。
丝锦作囊:用丝绸制作袋子。
斋头:书斋案头。
赏析
这首诗以山中寻兰的经历为线索,展现了文人雅士对自然之美的追求和对生命本真的思考。艺术上采用细腻的白描手法,将寻兰过程的艰辛与发现兰花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如幼女怯窥屏廊'的比喻新颖生动,将兰花的娇羞神态刻画得惟妙惟肖。结尾'草木本心岂人媚'的感悟,升华了主题,表达了对自然本性的尊重和对人为干预的反思。全诗语言清新自然,意境幽深,既有对自然美景的描绘,又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体现了中国传统文人'天人合一'的审美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