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匡山旧游处，一夕忽飞越。
庐舍尚宛然，人物非畴昔。
对此发怆怀，功名幻磨蠍。
伊谁摄我来，放大光明色。
朗如玉山行，雪月涵空绝。
千树梨花开，万树琼瑶缀。
岩径失险巇，林泉迥澄沏。
我心素滓秽，安睹此虚白。
将毋山之灵，示我水晶域。
一洗万斛尘，皎若青天日。
泠然禦风行，怀清而履洁。
蝶意栩栩苏，鸿泥冉冉灭。
心地一澄鲜，清冷犹在目。
哦诗恨未成，挑灯为补足。
记曾在山时，异书经我读。
风潇雨晦中，白云时往复。
出岫山谷清，入岫暝岩穴。
乔木咫尺间，过眼迷踪迹。
瞬息不曾经，苍然还逼立。
以兹识世情，变态诚顷刻。
风雨故人来，常为谭咄咄。
书空意未终，天姥梦复得。
清境不常留，敢烦隃麋墨。
眼中云物，梦中雪月，合并写来，天空地阔。
吁嗟乎，男儿半世功名蹶，沈吟四顾天地窄。
安得清梦一番觉，为我指点前途黑如漆。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夜色 山峰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沉郁 游仙隐逸 游子 说理 雪景 飘逸

译文

昔日游历的匡山，一夜之间忽然飞越而至。房舍依然如故，人物却已非往昔。对此不禁心生悲怆，功名如同磨蝎般虚幻。是谁将我摄来此地，展现如此光明境界？明朗如同行走玉山，雪月交辉空灵绝美。千树梨花盛开，万树琼瑶点缀。山岩小径失去险峻，林间清泉格外澄澈。我心原本污浊，怎能目睹这般纯净？莫非是山灵显现，示我以水晶境界。一洗万斛尘埃，皎洁如青天白日。乘风飘然前行，心怀清朗步履高洁。庄周梦蝶意境苏醒，雪泥鸿爪渐渐消失。心地一片澄明鲜净，清冷景象仍在眼前。吟诗只恨未成篇，挑灯夜战补足诗句。记得曾在山中时，奇书经过我手阅读。风雨潇潇晦暗之中，白云时来时往。出岫则山谷清明，入岫则岩穴昏暝。乔木近在咫尺间，转眼迷失踪迹。瞬息未曾经历，苍然景象又逼立眼前。由此识得世情，变化确实只在顷刻。风雨中故人来访，常相谈论惊叹不已。空中书写意犹未尽，天姥梦境再次获得。清幽境界不常留存，岂敢烦劳名墨记载。眼中云物，梦中雪月，合并写来，天空地阔。唉呀呀，男儿半世功名挫折，沉吟四顾天地狭窄。怎能得一番清梦觉醒，为我指点漆黑的前途。

赏析

此诗为清代学者李调元梦游匡山之作，展现其深厚的文学造诣和哲学思考。全诗以梦幻手法构建了一个冰清玉洁的理想世界，与现实的功名蹉跎形成鲜明对比。艺术上运用李白式的浪漫想象，将雪月交辉的匡山幻境描绘得空灵绝美，'千树梨花开，万树琼瑶缀'等句意象清新，语言华美。诗中'庄周梦蝶'、'雪泥鸿爪'等典故的运用，深化了人生虚幻的哲学思考。结尾'男儿半世功名蹶'的慨叹，表达了知识分子对仕途坎坷的深切感受，而'清梦一番觉'的期盼，则体现了对人生真谛的追求。

注释

己亥：指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
大匡：即匡山，位于四川江油市，李白少年读书处。
磨蠍：磨蝎宫，星宿名，主命运多舛。
玉山：形容雪山晶莹如玉。
琼瑶：美玉，喻冰雪。
险巇：险峻崎岖。
澄沏：清澈透明。
虚白：纯净空明的境界。
水晶域：晶莹剔透如水晶般的境界。
禦风：乘风而行。
蝶意：庄周梦蝶的意境。
鸿泥：雪泥鸿爪，喻往事痕迹。
隃麋墨：指名贵墨锭，隃麋为古墨产地。
天姥：天姥山，李白梦游处。

背景

此诗作于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冬，时李调元因官场挫折心境郁结。匡山为李白少年读书处，李调元作为四川学者对李白极为推崇。诗中融合了个人仕途失意的感慨与对李白精神的追慕，通过梦境游历匡山，表达了对纯洁理想世界的向往和对现实功名的反思。李调元时任广东学政，但因与上司不和而处境艰难，此诗正是其内心苦闷与超脱愿望的艺术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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