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家山无限好,况此林馆鲜。
画图伊何人,能传淇澳天。
我家实咫尺,常对此中贤。
泉石坐潇洒,图书富丹铅。
高文述前辈,精灵三百年。
潜思极今古,万象窥云烟。
饥溺有素抱,声名每相牵。
出处亦偶尔,沧桑又纷然。
郁此世界悲,忍以独善全。
江河逝不返,冰霜寒已坚。
侧闻故山思,修修梧竹前。
惟竹有高节,惟梧荫清泉。
萧萧明月夜,泠泠太古弦。
题诗意不宣,待赋归来篇。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同光体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淡雅 花草 说理 隐士

译文

故乡山水无限美好,何况这林馆如此清新鲜妍。作画者是何人,竟能传神地描绘出如《淇奥》般的高洁境界。我的家其实近在咫尺,常常面对画中的贤士。在泉石间闲坐多么潇洒,藏书丰富可研读典籍。高雅文章记述前辈事迹,先贤精神流传三百年。潜心思考穷极古今,洞察世间万象如云烟。怀有救济民生的素志,却常被声名所牵绊。出仕隐退本是偶然,世事变迁纷繁复杂。郁结着对这世界的悲悯,怎能只顾独善其身。江河奔流一去不返,冰霜严寒已然凝固。听闻你对故山的思念,在那修长梧竹之前。唯有翠竹具高风亮节,唯有梧桐遮蔽清泉。明月夜萧瑟清寂,古琴声泠泠悠远。题诗之意难以尽述,且待他日赋写归隐篇章。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题画寄友之作,展现其晚年深沉的家国情怀与艺术造诣。全诗以“碧梧翠竹”意象为核心,既写画境之美,更抒胸中之志。开篇赞画技传神,继而由画及人,追思先贤风范。中段转入对时局的忧思,“饥溺有素抱”化用孟子语,体现士大夫的济世情怀;“沧桑又纷然”暗喻清末民初的动荡时局。末段以梧竹高节自喻,明月古琴寄怀,在清幽意境中寄托孤傲品格。艺术上融典于景,对仗工稳,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体现了同光体诗派的典型特征。

注释

通伯:马其昶(1855-1930),字通伯,安徽桐城人,近代著名学者,桐城派末期代表人物。
碧梧翠竹山馆:马其昶的书斋名,以梧桐和翠竹象征高洁品格。
淇澳:通“淇奥”,《诗经·卫风》篇名,赞美卫武公品德,此处喻高洁境界。
丹铅:古人校勘书籍用的丹砂和铅粉,代指典籍学问。
精灵:指先贤的精神品格。
饥溺有素抱:语出《孟子·离娄下》“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指忧国忧民的胸怀。
出处:出仕和隐退。
沧桑:沧海桑田,喻时代巨变。
修修:修长挺拔貌。
泠泠:形容琴声清越。
太古弦:古琴,喻高古的情怀。
归来篇:指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喻归隐之志。

背景

此诗作于清末民初时期,陈三立晚年隐居南昌时。马其昶(通伯)为桐城派末期大家,与陈三立交谊深厚。时值社会剧变,传统文人面临出处抉择。陈三立作为“同光体”诗派领袖,借题画诗抒写对传统文化价值的坚守,表达在时代变革中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与人文理想。诗中“沧桑又纷然”“郁此世界悲”等句,折射出清末民初知识分子对时代变迁的深刻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