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倏忽好事沾沾喜，窍凿七日混沌死。
谲云弧电相追随，万怪森森犹不止。
海水荡荡摇苍波，妖雾喷蚩尤，毒焰张尸罗。
疑是女娲一日七十变，豨韦绝迹人无何。
从此狂儒諔诡倾康庄，大主破裂言荒唐。
腐儒钳口不敢说，埋头缩颈随低昂。
卯金之子卮言日出和天倪，谭言微中工滑稽。
胸中燃犀照百怪，笔阔一尺锋如锥。
才人词人顿首拜，言者无罪闻者戒。
谈天衍，雕龙奭，炙毂过髡同沆瀣。
昨日把臂双龙池，匡衡说诗解人颐。
曼倩射覆覆悉中，蒙庄寓言言皆奇。
尺席茫茫有万古，万古自得无人知。
嗟予六十近老朽，自有此生无此友。
示我恢谐史一篇，令人睢盱笑垂首。
吁嗟乎，乌台诗案其前事，乱世危言宵小忌。
惟善其辞无怨怼，君不见刘四骂人人不恚。
七言古诗 书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夜色 巴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晚唐唯美 江河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豪放

译文

忽然好事令人沾沾自喜，如同凿开七窍使混沌死亡。诡谲的云弧形的电相互追随，万千怪象森然罗列仍不停止。海水荡荡摇动苍波，妖雾喷涌如蚩尤作怪，毒焰张扬似邪魔肆虐。疑似女娲一日七十变，远古帝王豨韦绝迹人间无存。从此狂放儒生以奇谈怪论倾覆正道，主要思想破裂言论荒唐。腐儒闭口不敢言语，埋头缩颈随波逐流。刘姓之子自然随意言论合乎天道，谈言微中善于滑稽。胸中如燃犀角照见百怪，笔宽一尺锋芒如锥。才子词人顿首拜服，言者无罪闻者足戒。犹如善谈天的邹衍，精雕龙的邹奭，滔滔不绝的淳于髡般意气相投。昨日在双龙池携手相聚，如匡衡说诗令人解颐。似东方朔射覆皆能猜中，像庄子寓言言皆奇妙。尺席之间茫茫已有万古，万古心得自然无人知晓。可叹我年近六十渐老朽，自有此生从未遇此友。示我诙谐史一篇，令人瞠目笑弯腰。唉呀呀，乌台诗案是前车之鉴，乱世直言小人忌惮。唯有善用文辞而无怨怼，君不见刘四骂人却不遭人怨恨。

赏析

此诗为刘光第赠予四川幽默大师刘师亮的七言长歌，充分展现了晚清士人面对乱世的复杂心态。全诗运用大量神话典故和历史喻指，以雄奇夸张的笔法描绘社会乱象。艺术上融合庄子的哲学思辨与李白的浪漫主义风格，通过'倏忽凿混沌''女娲七十变'等意象，暗喻时代巨变中的价值混乱。对刘师亮'滑稽讽谏'的赞赏，体现了文人以幽默为武器维护正义的智慧。结尾'乌台诗案'的警示与'刘四骂人'的榜样并列，彰显了在压抑环境中坚持发声的勇气与艺术。

注释

倏忽：传说中南海之帝与北海之帝，出自《庄子·应帝王》。
窍凿七日混沌死：典出《庄子》，喻开窍而失自然本性。
蚩尤：古代战神，传说能作雾。
尸罗：佛教术语，指戒行，此处借指邪魔。
女娲一日七十变：传说女娲一日能七十化。
豨韦：远古帝王，出自《庄子》。
諔诡：奇异诡谲。
卯金之子：指刘姓之人（刘师亮）。
卮言：自然随意的言论，出自《庄子》。
燃犀照百怪：用温峤燃犀角照水怪典故。
谈天衍：指战国邹衍，善谈天地宇宙。
雕龙奭：指邹奭，文饰如雕龙。
炙毂过髡：指淳于髡，比喻善于议论，滔滔不绝。
匡衡说诗：汉代匡衡善解《诗经》。
曼倩射覆：东方朔字曼倩，善射覆（猜物游戏）。
蒙庄：指庄子，蒙地人。
睢盱：张目仰视貌。
乌台诗案：苏轼因诗获罪的历史事件。
刘四骂人：唐代刘子玄善讽谏，骂人而不遭怨恨。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光绪年间（19世纪末），作者刘光第作为'戊戌六君子'之一，身处晚清社会变革时期。刘师亮是四川近代著名幽默大师，以《师亮随刊》等作品讽喻时政。当时清廷腐败，外患内忧，文人多以隐晦方式表达政见。刘光第作为维新派人物，借赠诗表达对敢于直言讽谏者的赞赏，同时也反映了晚清知识分子在文字狱阴影下的创作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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