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女儿解歌舞,计年十四复十五。搴帘一笑入重帏,手抱琵琶低不语。一弹再弹犹未终,含羞面壁泣春风。自言本是良家子,一朝堕落倡楼里。去年六月河决堤,黄河之水东复西。稻田漠漠成沧海,茅屋重重浮夏畦。阿娘抱弟携女走,阿父阿兄没河口。农家儿女无贵亲,此日流离尽饥人。有弟有弟才尺半,口不能言啼且唤。晨鸦呀呀霜欲来,夜猿啾啾肠几断。浮云万里初日阴,水波不动天宇沉。白骨横江没沙淖,红颜满地栖岑嵚。死者无棺生无室,山头朝暮作寒食。残羹冷饭贵于金,破裙败絮僵如蛰。可怜白发死频生,忍饿号寒泣水滨。行行顾儿问生计,欲言不言泪下巾。飘零何处求嘉耦,欲鬻娉姈值一斗。春风十里大堤边,婀娜无限青青柳。杨柳青青重结楼,楼中夜夜弹箜篌。明珠翠羽坐相向,王孙胡姬不识愁。开颜发艳惊美玉,梨花一枝春水曲。倚栏强笑钓黄金,母不愁寒弟不哭。调歌弄色才几时,官吏呼奴逐丽姬。终年不见安澜颂,比户争传禁艳词。河水弥漫不求治,欲归田里耕无地。欲食无食衣无衣,今年河水又将至。吁嗟乎,今年河水又将至。
中原 乐府 农夫 凄美 叙事 夜色 官吏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歌妓 民生疾苦 水波 江河 沉郁 灾民 讽刺 黄昏 齐鲁

译文

济南的少女懂得歌舞技艺,年纪大约十四五岁。掀开帘子嫣然一笑走进层层帷幕,手抱琵琶低头不语。一曲弹罢再弹一曲还未结束,却含羞面壁在春风中哭泣。自称本是良家女子,一朝沦落风尘妓院中。去年六月黄河决堤,黄河之水东西泛滥。稻田茫茫变成沧海,茅屋漂浮在夏季的田地上。母亲抱着弟弟带着女儿逃难,父亲和兄长淹没在决口处。农家儿女没有富贵亲戚,此时流离失所的都是饥民。有个弟弟才半尺高,还不会说话只会啼哭呼唤。清晨乌鸦呀呀叫霜即将来临,夜晚猿声啾啾令人肝肠寸断。浮云万里初升的太阳被遮蔽,水波不动天空阴沉。白骨横在江中被泥沙淹没,红颜女子遍地栖身在高山。死者没有棺材生者没有住所,在山头早晚进行寒食祭奠。残羹冷饭比金子还珍贵,破裙烂絮使人冻得如冬眠的虫子。可怜白发人不断死去,忍饥挨饿在河边哭泣。边走边看着孩子询问生计,欲言又止泪水湿透手中。漂泊何处寻找好归宿,想卖女儿只值一斗米。春风十里在大堤边,婀娜多姿的青青杨柳无限美好。杨柳青青处重新建起高楼,楼中夜夜弹奏箜篌。戴着明珠翠羽相对而坐,王孙公子和胡姬不知忧愁。展露笑颜绽放美艳惊动美玉,如梨花一枝在春水边。倚栏强笑钓取黄金,母亲不愁寒冷弟弟不哭。调歌弄色才多久,官吏呼喝奴仆驱逐美姬。整年不见治理黄河的颂歌,家家争相传唱禁止艳词。河水泛滥不求治理,想回乡种田却没有土地。想吃饭没有饭想穿衣没有衣,今年的黄河水又要来了。唉呀呀,今年的黄河水又要来了。

注释

解歌舞:懂得歌舞技艺。
搴帘:掀开帘子。
重帏:层层帷幕,指歌舞场所。
倡楼:妓院。
夏畦:夏季的田地。
没河口:淹没在黄河决口处。
沙淖:泥沙淤积的浅滩。
岑嵚:高峻的山崖。
寒食:寒食节,此处指无祭品的简陋祭祀。
僵如蛰:像冬眠的虫子一样僵硬。
嘉耦:好的配偶。
鬻娉姈:卖女儿。鬻,卖;娉姈,指年轻女子。
箜篌:古代弦乐器。
安澜颂:歌颂治理黄河功绩的文章。
比户:家家户户。

赏析

这首诗以现实主义手法描绘了黄河水患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通过一位济南少女的悲惨遭遇,展现了自然灾害下百姓的流离失所和生存困境。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少女曾经的良家身份与现在的风尘生涯对比,将人民的苦难与权贵的奢靡对比,增强了批判力度。语言质朴真切,情感真挚深沉,通过具体的人物命运折射出社会问题,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义。诗中'白骨横江''红颜满地'等意象震撼人心,'今年河水又将至'的重复呼应更添悲怆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