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半昆鸡鸣，斜月沈虚幔。
幽室起何人，无闻亦无见。
昏昏尚目睡，颛颛隐书案。
孤抱谁同忧，人情各木雁。
我欲罪古儒，忠君乃妄诞。
肆毒二千年，上下成刍豢。
譬如驴挽磨，羸露背肉绽。
虻叮血流股，默不解呻唤。
据地谁号呼，平原无虎虦。
唯有众鸷舞，腐鼠邀豪宴。
馀子冰结肠，逢人春在面。
兹亦国之耻，臣心异亿万。
为学故多事，不学自无患。
但可执耒耜，长衣捋至骭。
茅茨老壮夫，屈奇招笑讪。
避人非避世，犹思学作健。
厄危屡经过，渐谂风云幻。
嶷嶷能言者，当道皆善谩。
我固非殊尤，无用枉青盼。
俯首尘埃中，枨枨何所愿。
笼中视腾跃，蓬间羡斥鴳。
进而思万里，那畏弋人篡。
日月虽物外，销铄良用叹。
东钓竟何期，吾子行无晏。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怀 夜色 幽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讽刺 说理 隐士

译文

半夜里鵾鸡啼鸣，斜月沉入空悬的帷幔。幽暗的房间里是谁起身，既听不见也看不见。昏昏沉沉还在闭目而睡，专心致志地伏在书案前。孤独的情怀有谁共同忧虑，人情世故各自如木雁般圆滑。我想要责备古代的儒者，忠君之说实在是荒诞。肆虐毒害两千年，上上下下都成了被驯养的家畜。好比驴子拉磨，瘦弱的脊背皮开肉绽。牛虻叮咬血流大腿，却默默忍受不知呻吟呼喊。匍匐在地有谁大声疾呼，平原之上已无猛虎。只有众多猛禽在舞蹈，围着腐鼠举行豪宴。剩下的人冰结肠肚，遇见他人却满面春风。这也是国家的耻辱，臣子之心各异有亿万种。求学所以多事端，不学自然无祸患。只管手持农具耕作，长衣挽到小腿边。茅屋中老去的壮年人，行为奇特招来讥笑。躲避人群并非逃避尘世，还想学习如何强健。困厄危难屡经历，渐渐深知风云变幻。那些巍然能言善辩者，当权者都善于欺骗。我本非特别出众，不值得白白受到青睐。低头在尘埃之中，怅惘着有何愿望。在笼中看他人腾跃，在蓬草间羡慕小雀。进而想要驰骋万里，哪会害怕猎人的暗算。日月虽在物外，消磨光阴实在令人叹息。东去垂钓终究何时可期，我的朋友且行莫晚。

赏析

这首诗以深沉的笔触抒发了诗人对现实社会的深刻反思和个人命运的感慨。全诗运用丰富的比喻和典故，如"木雁"、"刍豢"、"驴挽磨"等，生动形象地揭示了封建专制下知识分子的困境。艺术上采用古体诗形式，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通过夜半时分的孤独场景营造出压抑的氛围，进而展开对社会人生的批判。诗中"肆毒二千年，上下成刍豢"等句直指封建思想的毒害，表现出强烈的批判精神。结尾处"东钓竟何期，吾子行无晏"又流露出对自由生活的向往，整体上体现了传统士人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的深刻思考。

注释

昆鸡：即鵾鸡，古书上说的一种似鹤的大鸟，其鸣声洪亮。
虚幔：空悬的帷幔，指月色透过窗帘。
颛颛：专心致志的样子。
木雁：典故出自《庄子》，指处世要处于材与不材之间，喻指人情世故的圆滑。
刍豢：指牛羊犬豕等家畜，比喻被驯化奴役的状态。
虦：古同"虥"，指浅毛虎。
耒耜：古代耕地翻土的农具。
骭：小腿骨，此处指衣长及小腿。
茅茨：茅草屋顶，指简陋的居所。
斥鴳：亦作"斥鷃"，生活在小泽中的雀鸟。
弋人：射鸟的人，指猎手。
销铄：消磨，损耗。

背景

这首诗创作时间不详，从内容和风格看应属明清时期的文人作品。诗中"肆毒二千年"等语明显指向对封建专制制度的批判，反映了明清时期进步知识分子对传统儒家思想的反思。作者可能是一位经历世事变迁的文人士大夫，通过诗歌表达对现实的不满和对个人出路的思考。作品体现了明清之际思想解放的萌芽，具有重要的思想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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