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嗟乎,康君万死之身卒不死,当时咸谓留有俟。讵料天意茫茫中,终身遭际竟如此。光绪承统国运衰,强邻耽耽如虎视。君本草茅一介儒,感喟时艰奋袂起。旋由廷试擢曹郎,晋谒王公筹国是。两次呈上书万言,变法救时为宗旨。由来成宪率先朝,骤议更张徒逆耳。遭疑遭忌复遭谗,党祸株连杀数子。缇骑四出捕君身,君先奉诏已适彼。风传沪上始闻知,从旁救护来英使。为言中国非无人,有才如君终弃委。同舟载去往伦敦,举国欢迎争倒屣。戊戌至今十馀年,蒙罪逃亡谁谅只。昨持一编仔细观,知君在外游历纪。人才物产山川形,城邑街衢宫室址。政教风俗揽全欧,详参中外治乱史。就中论说列多端,得失昭昭持正理。天生君才已属奇,遍历奇观叹观止。世界从今将大同,此编先券同文轨。更有诗歌情见辞,忠爱拳拳系桑梓。李陵在虏家已亡,庄舄微吟泪常泚。事后心迹自昭然,堪叹时流妄訾毁。沧桑世境我生悲,海外孤臣犹未徙。吁嗟乎,中山孙氏志已酬,南海康君长已矣。
译文
可叹啊,康君历经万死却最终幸存,当时人们都说他命不该绝。
谁料天意茫茫难测,他的一生遭遇竟如此坎坷。
光绪皇帝继位时国运已衰,列强如猛虎般眈眈相视。
康君本是平民书生,感慨时局艰难而奋起救国。
通过科举考试晋升为官员,拜见王公大臣商议国家大计。
两次上书万言奏章,以变法图强挽救时局为宗旨。
但旧法本是前朝所定,突然提议改革徒然逆耳。
遭到怀疑、嫉妒和谗言,党祸牵连杀害了数人。
捕快四处搜捕康君,而他已奉诏先行离开。
消息传到上海才知晓,英国使者从旁施以援手。
称道中国并非无人,有如君之才却终被抛弃。
同船载往伦敦,所到之处备受欢迎。
戊戌变法至今已十多年,蒙冤流亡谁人理解。
昨日细读这一编游记,方知君在海外游历记录。
人才物产山川形胜,城市街道宫室遗址。
政教风俗遍览全欧,详细参究中外治乱历史。
其中论述多方面问题,得失分明秉持正理。
天生君才已是奇迹,游历奇观令人叹服。
世界从此将走向大同,此编先现文化统一之兆。
更有诗歌真情流露,忠爱之心系于故土。
如李陵在匈奴而家已亡,似庄舄低吟常流泪。
事后心迹自然明了,可叹时人妄加指责。
沧桑世变令我生悲,海外孤臣仍未归国。
可叹啊,中山孙氏志向已酬,南海康君理想难遂。
注释
康南海:康有为(1858-1927),广东南海人,故称康南海,清末维新派领袖。
光绪承统:指光绪皇帝继承皇位,在位期间(1875-1908)清朝国势衰微。
草茅一介儒:指康有为出身平民,原为普通读书人。
上书万言:指康有为多次上书光绪帝,主张变法,最著名的是1895年"公车上书"。
缇骑:汉代执金吾手下逮捕犯人的骑兵,此处指清廷捕快。
倒屣:形容热情迎接,急于出迎而把鞋穿倒。
戊戌:指1898年戊戌变法,又称百日维新。
李陵:西汉将领,兵败投降匈奴,比喻康有为流亡海外。
庄舄:战国时越国人,在楚国做官但仍思越国,吟越声而流泪。
中山孙氏:指孙中山,其革命理想已初步实现。
南海康君:指康有为,其改良主张未能实现。
赏析
本诗以深沉的笔调记述康有为的生平事迹和《欧洲十一国游记》的成书背景,展现了清末维新志士的坎坷命运。艺术上采用长篇叙事手法,结构严谨,情感真挚。通过"李陵"、"庄舄"等历史典故,深刻表现了流亡海外的康有为对故国的眷恋之情。诗中对比手法运用巧妙,将孙中山革命成功与康有为改良失败相对照,凸显历史选择的复杂性。语言朴实而富有感染力,真实反映了清末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困境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