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禁攻无宋钘，弃知非慎到。
横流满中土，微禹畴能导。
行看钜野溢，何论底柱漕。
寻仙乏龙蹻，辟地殊皂帽。
百年辙藩杝，一旦堕宦奥。
戈船海上驶，云旝城隅造。
戴盆伤局促，同车思惠好。
假日暂敖游，长淮溯隈隩。
身微水上蓱，意乱风前纛。
破愁借沈饮，醉任睫摛倒。
林焚鱼脱渊，苕折雏辞抱。
邦家既幅裂，辛苦求谁劳。
近闻嫚书来，吹唇肆轻鷔。
三表愧长策，九共凛遣诰。
因思陆沈始，邦朋互猜媢。
浅水蛙蟆争，昊景蜩唐噪。
投骨致诸戎，骹矢繇群盗。
虽闻过河泣，事后空悔懊。
蒿里且毋歌，东海莫徒蹈。
相徼履肝脑，积怨倘能报。
上期扬武节，次亦惩吴敖。
白日渐崔隤，抚事增哀悼。
众宾当食起，无心对铏芼。
忧端其如何，浩荡均霖潦。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同光体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江河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隐士

译文

禁攻的主张已无宋钘践行，弃知的理念也非慎到所能。洪水横流遍布中原大地，没有大禹谁能疏导治理。眼看钜野泽洪水泛滥，更不用说底柱山的漕运。寻求仙道缺乏龙蹻之术，避世隐居不同于戴皂帽的隐士。百年来的车辙藩篱，一旦堕入官场的深奥。战船在海上行驶，云梯旌旗在城角建造。戴盆望天感伤局促，同车而行思念旧友。假日暂时遨游，沿着长淮溯流弯曲之处。身如水上浮萍般微小，意似风中旗帜般混乱。借沉醉饮酒来破除忧愁，醉后任凭眼睫低垂倒下。树林焚烧鱼儿脱离深渊，芦苇折断雏鸟告别怀抱。国家已经分裂割据，辛苦劳作又能为谁效劳。近来听闻轻侮文书传来，吹唇呼啸肆意嚣张。三表之策愧无长计，九共之典凛然遣诰。因而思索国家沦亡之始，邦国朋党互相猜忌嫉妒。浅水中的蛙蟆相争，天空中的蝉声嘈杂。投掷骨头招致诸戎，响箭引来群盗。虽然听闻过河而泣的悔恨，事后空自懊恼惆怅。蒿里丧歌暂且勿唱，东海隐居莫要徒然效仿。相互邀约不惜肝脑涂地，积累的怨愤或许能报。上期望能扬我军威，次也要惩戒傲慢之人。白日渐渐衰颓，抚念往事倍增哀悼。众宾客在用餐时起身，无心面对羹肴。忧愁之情如何排解，浩荡如连绵的霖雨积水。

赏析

此诗为陈三立晚年代表作，以青溪诗会分韵为引，抒发对清末民初时局的深沉忧思。全诗以古喻今，运用大量典故和历史隐喻，展现诗人对国家分裂、外患内忧的痛心疾首。艺术上融汇了宋诗派的议论化特点和同光体的艰深风格，语言凝练厚重，意象密集而富有张力。诗中'横流满中土'、'邦家既幅裂'等句直指时弊，'身微水上蓱'、'意乱风前纛'则生动刻画了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彷徨心境。结尾'忧端其如何，浩荡均霖潦'以自然景象喻愁绪，意境苍茫沉郁，体现了近代旧体诗在传统形式中表达现代性焦虑的艺术探索。

注释

宋钘：战国时期宋国思想家，主张禁攻寝兵。
慎到：战国时期法家代表人物，主张弃知去己。
微禹畴能导：没有大禹谁能疏导洪水，典出《左传》。
钜野：古代大泽名，在今山东巨野县北。
底柱漕：底柱山附近的漕运，底柱即砥柱山。
龙蹻：道教传说中的飞行术。
皂帽：黑色帽子，指隐士服饰。
云旝：古代攻城用的云梯和旌旗。
隈隩：山水弯曲处。
水上蓱：浮萍，喻漂泊无定。
风前纛：风中旗帜，喻心神不定。
嫚书：轻侮的文书。
吹唇：吹口哨，指嚣张气焰。
三表：指墨子提出的判断是非的三条标准。
九共：泛指古代典籍。
陆沈：陆地沉没，指国家沦亡。
猜媢：猜忌嫉妒。
昊景：天空景象。
蜩唐噪：蝉鸣嘈杂。
骹矢：响箭。
过河泣：古乐府题，喻事后懊悔。
蒿里：丧歌。
东海蹈：指东汉初年周党隐居东海。
吴敖：指傲慢无礼之人。
崔隤：衰败颓丧。
铏芼：古代盛羹的器皿和调味菜。

背景

此诗作于1920年代，时值军阀混战、列强侵凌的动荡时期。陈三立作为同光体诗派代表人物，与友人聚会南京青溪，以'沧海横流到此身'分韵赋诗。诗人亲历甲午战争、戊戌变法、辛亥革命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目睹清王朝覆灭和民国初年的乱象，故诗中充满对国家命运的忧患意识。青溪雅集是民国时期南京文人重要的诗会活动，陈三立多次参与并留下诸多感时伤世之作，此诗即为其中深刻反映时代困境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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