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斧声来桂树林,秋中时候境沈森。讹谣燕尾倾炎祚,怪事龙漦翳太阴。反复坤乾皆易意,盈虚三五见天心。重翻乐府齐梁曲,破镜何烦问槁砧。门前倒却刹竿斜,一夜罡风陨月华。湘浦灵来空鼓瑟,银河水断不通槎。收场四裔投梼杌,快意千城竞鼓笳。有客经过谈物变,江头铁树正开花。大明暗淡掩朝晖,螮蝀年来入紫微。运去一龙愁失水,时来三鸟诩能飞。梦凰牒记传何妄,骑雀天门愿亦违。大好家居谁撞坏,中原逐鹿枉争肥。一局新翻橘叟棋,全输玉袜未须悲。神奸宝鼎图今日,毒焰金轮异昔时。北极星高看历历,吴江枫冷苦迟迟。众生计著多颠倒,凡楚存亡且漫思。峰青江上九疑山,仙曲韶英似梦间。玉辇一朝归绛阙,云旗几日下琼关。朝阳仍遍芙蓉国,山鬼终还薜荔颜。更看金神深殿里,红云新护颢灵班。弓月逢辰在上头,又惊风雨满城秋。此生自断天休问,黄菊明朝蝶也愁。吴市且吹新道曲,楚江苦忆旧盟鸥。年来吾已忘忧乐,莫近危栏睨九州。面壁安禅十载功,菀枯身世梦痕中。迷魂水榭南朝月,履险云帆涨海风。收拾桑榆双鬓白,商量王霸一灯红。燃犀烛怪谁家事,如此江山著病翁。前景汀芒路曲迤,人天万事有平陂。寒心沸槛生梧井,入眼瑶华赋竹枝。星殒东维邦已殄,山沈碣石海能移。锦囊诗写秋风恨,那得铜仙不泪垂。
七言律诗 中原 中秋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同光体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秋景 说理 重阳 隐士 黄昏

译文

秋风中传来伐桂声,中秋时节景象深沉。谣言如燕尾倾覆国运,怪事似龙涎遮蔽太阳。天地反复皆合易理,月圆月缺可见天意。重弹齐梁乐府旧曲,破镜何必再问捣衣石。 门前刹杆已然倾倒,一夜狂风陨落月华。湘水神灵空弹锦瑟,银河断流无法行舟。四方边陲投靠凶顽,千城竞相吹奏胡笳。有客谈起世事变迁,江边铁树正在开花。 大明暗淡遮掩朝晖,彩虹连年侵入紫微。时运去真龙愁失水,时机来凡鸟妄称飞。凤凰梦传多么虚妄,骑雀升天愿望也违。大好家园谁人撞坏,中原逐鹿徒争肥美。 新翻一局橘中棋戏,全输白玉袜不必悲。奸邪今日图谋宝鼎,毒焰金轮不同往时。北极星高清晰可见,吴江枫冷苦候迟迟。众生计较多显颠倒,存亡且莫费神思量。 九疑山色青翠江上,仙乐韶华似在梦中。玉辇一朝回归天阙,云旗何日下达仙关。朝阳仍照芙蓉国度,山神终返薜荔容颜。再看金殿深处景象,红云新护天神班列。 弓月逢辰悬在头顶,又惊风雨满城秋意。此生自断天莫过问,黄菊明日蝶也生愁。吴市且吹新道曲调,楚江苦忆旧盟鸥鸟。年来我已忘怀忧乐,莫近危栏俯看九州。 面壁禅修十年功夫,荣枯身世梦痕之中。迷魂水榭南朝月色,履险云帆大海风波。收拾晚年双鬓已白,商量王霸一灯犹红。燃犀照妖是谁家事,如此江山著此病翁。 前景汀芒道路曲折,人间万事有起有伏。寒心沸槛生于梧井,入眼瑶华赋就竹枝。星辰陨落东方国危,碣石沉没沧海能移。锦囊诗写秋风恨意,怎教铜仙不泪垂流。

注释

玉斧:传说中月宫吴刚伐桂的斧头,代指秋声。
燕尾:指燕尾服,喻西方文化影响。
龙漦:龙的口水,典出《史记》褒姒亡周传说。
三五:指农历十五,月亮最圆之时。
破镜:喻夫妻分离,此处指国家分裂。
罡风:道家称高空之风,喻时代巨变。
梼杌:古代凶兽名,喻凶恶之人。
螮蝀:彩虹,古人认为是不祥之兆。
紫微:紫微垣,天帝居所,喻朝廷。
橘叟:指橘中戏,象棋的别称。
金轮:武则天自称金轮皇帝,喻慈禧太后。
九疑山:舜帝葬地,喻帝王陵寝。
薜荔:常绿藤本植物,喻隐士服饰。
燃犀:温峤燃犀照妖典故,喻洞察奸邪。
铜仙:汉武帝金铜仙人,喻亡国之痛。

赏析

此组诗为陈三立代表作,以杜甫《秋兴八首》为韵,展现晚清动荡时局下的深沉忧思。艺术上融典故而创新意,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紧密结合,形成沉郁苍凉的独特风格。诗中大量运用神话典故和历史隐喻,如'龙漦'喻慈禧乱政,'金轮'指武则天影射慈禧,'铜仙'寓亡国之痛,展现诗人对时局的深刻洞察。语言凝练厚重,对仗工整而意境深远,在继承杜甫沉郁顿挫诗风的基础上,融入近代知识分子的忧患意识,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