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一片美玉般的树叶陨落在密林中，夜观天象星斗分明森然。谣言竞相传说黄天当立，大好河域偏偏沦入阴间。谁能为生灵保持晨光气息，要在危难中磨砺初心。长明灯下观照三世因果，寒霜已铺满江南万千砧板。 回望东方日影西斜，金陵王气重现中华。九重宫门旋转着云般骑兵，万国使节汇聚如海上舟槎。往事空埋在胡地月色中，死亡的号角又传入晋阳笳声。不知为何吴刚的斧头，自毁月轮砍伐桂花。 昏暗乌云凝聚在原野余晖中，淮河北去角声渐微。流脂灌地鱼儿争相上浮，毒雾横江鸟儿警戒不飞。白马盟约总是误期，鸿沟划界诺言终被违背。天涯多少阵亡魂魄泪，洒向秋原野草都不丰肥。 胜局指望收拾劫后残棋，变调竟成曲终悲音。重翻巨鳌极颠风暴回旋时刻，痛失龙珠睡醒之时。左角相争为何如此急切，兴元罪己诏书故迟迟不发。野老泪洒青天远望，洗甲犹存万分之一念想。 手挥雷车万仞高山，蚩尤旗卷大荒之间。青天之下转运粮饷奔赴河朔，紫塞传烽火逼临汉关。据地抗拒伸展铜马蹄足，投壶正启秦始皇颜面。独夫缓你脐中燃灯之照，斧钺他年等待司马迁班固。 军心如明月映大刀头，凄绝关山戍鼓秋声。铙吹未能响彻辽海曲，风声无奈八公山愁绪。死者可怜糜烂都是鸮鹤，生者苦于诛求直到鹭鸥。百万残黎正在拼命，有人横槊观望神州。 八年缩地计算奇功，如此乾坤一掷之中。投杖未能追赶夸父之日，登台还夸大王雄风。啼霄雁坠落残翎洁白，私语之人膏染左轮红。谁逃议瓜硎谷灾祸，村田且作饭牛老翁。 逝年舟壑付与逶迤，双鹤由它反复陂塘。春梦已沉旁侧死魄，秋心还抱半生枝条。疆域盖地不分南北，赤色运数因人有转移。夜半危楼奋挥神笔，寒芒八角正在昭垂。
注释
丙戍：指1646年，清顺治三年。
少陵：杜甫别号，此诗次杜甫《秋兴八首》韵。
琅玕：美玉，喻美好事物。
乾象：天象，指星象变化。
黄天立：指张角黄巾军"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喻改朝换代。
纣绝阴：道教罗酆六天之一，指阴间。
长明灯：佛前灯火，喻佛法智慧。
扶桑：神话中日出之处，指明朝。
金陵王气：指南京明朝气运。
阊阖：天门，指皇宫。
海槎：海上木筏，指外国使节。
晋阳笳：指外敌入侵的号角声。
吴刚斧：月宫吴刚砍桂树的斧头。
长淮：淮河，明清交战前线。
白马要盟：杀白马为盟的盟约。
鸿沟：楚汉相争时的界限。
鳌极：神话中驮地的巨鳌。
左角相持：比喻势均力敌的对抗。
兴元罪已：唐德宗兴元年间颁布罪己诏。
蚩尤旗：彗星名，主战乱。
铜马：王莽时起义军，喻农民军。
祖龙：秦始皇，喻统治者。
燃脐：董卓被诛后脐中插灯，喻权奸下场。
大刀头：刀环，谐音"还"，喻归还。
八公愁：淝水之战前秦军望八公山草木皆兵。
鸮鹤：猫头鹰和鹤，喻善恶不分。
鹭鸥：白鹭和海鸥，喻百姓。
夸父：夸父追日神话。
大王风：楚襄王享兰台之典。
左毂红：车轮染血，喻战乱。
饭牛翁：喂牛老人，喻隐士。
徂年：逝去的岁月。
黄图：疆域版图。
赤运：朝运气数。
赏析
这组诗是钱谦益次杜甫《秋兴八首》韵创作的七言律诗组诗，深刻反映了明末清初的历史巨变。诗人以沉郁顿挫的笔法，通过大量历史典故和神话意象，描绘了明朝覆灭、清军南下的历史悲剧。艺术上继承杜甫沉郁风格，融史入诗，用典精妙，对仗工整，情感深沉。诗中'长明灯下观三世'体现佛理思考，'霜满江南十万砧'以意象浓缩时代苦难，'不知何事吴刚斧，自坏银轮斫桂花'借神话喻指自毁长城的历史悲剧。全诗气象雄浑，情感悲怆，既有历史沧桑感，又具哲学思考深度，是明清之际史诗性作品的重要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