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香远冥冥欲语谁。
辞枝危叶尚依依。
断肠无奈峭寒时。
漫剪缕云移倩影，待呼落絮伴幽姿。
夕阳红尽乱鸦飞。
黄叶声多未忍捐。
岁寒共保漫相怜。
檀栾深径有霜嫣。
草爱护红甘化土，枝能障绿任飞钿。
听风听雨眷春前。
曾是琼枝比日妍。
东风吹尽沈郎钱。
消磨艳冶付奔泉。
绊泪柳丝吹缕万，阅人亭树挂帆千。
行鸿征雁不知年。
暝入华胥念昔游。
萧萧暗柳已知秋。
浮云西北是神州。
万里河山悲极目，八方风雨怕登楼。
有情芳草足供愁。
难以深忧纳浅卮。
无凭嫩约忆年时。
倩谁为唱惜红衣。
北郭杨低空解舞，西风蝉老说相思。
数行征雁与云垂。
落笔从知有戒心。
吴霜借我染高林。
浅苔草阁貌江深。
秋到无声堪入画，春随昨梦付沉吟。
静闻惊叶打瑶琴。
数笔横塘绿到门。
萧寥秋意在柴垣。
篱根霣叶竹生孙。
空翠湿衣怜日冷，疏枝迎面逐风翻。
万人如海且沉沦。
莫恨霜威未庇茎。
满林扫尽见鬅鬙。
天宽著我似行僧。
别后书词空记省，眼前风物失疑憎。
西山雾掩已无棱。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晚清词派 江南 沉郁 秋景 落叶 落日 词 遗民 霜天 霜降 黄昏

译文

香气幽远想要向谁诉说，离枝的危叶尚且依依不舍。在这料峭寒风中令人断肠。 随意裁剪云缕移动倩影，想要呼唤飘落的柳絮陪伴幽静姿容。夕阳红尽时乱鸦纷飞。 黄叶飘落声多不忍抛弃，岁末严寒中相互怜惜。秀竹深处的小径有经霜的嫣红。 小草爱护红花甘愿化作泥土，树枝能够遮挡绿荫任凭花钿飞舞。听着风雨眷恋春天来临之前。 曾经如玉树枝般比阳光还明媚，东风吹尽了沈郎钱般的落叶。将艳冶春光消磨付与奔流的泉水。 牵绊泪水的柳丝吹动万缕，阅历世人的亭树见证千帆过尽。迁徙的鸿雁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华。 黄昏入梦怀念往昔游历，萧瑟的暗柳已知秋意。浮云飘向的西北方是神州大地。 万里河山令人极目悲伤，八方风雨让人害怕登楼。多情的芳草足以供人寄托愁思。 难以将深重的忧愁装入浅杯，没有凭证的旧约回忆当年时光。请谁为我唱一曲《惜红衣》。 北郭的杨树低垂空自舞动，西风中的老蝉诉说着相思。数行远征的雁阵与云彩一同低垂。 落笔时才知道要心存戒惧，借吴地的霜色染红高林。长着浅苔的草阁俯瞰深深的江水。 秋天悄无声息堪可入画，春天随着昨梦付诸沉吟。静静听着惊动的树叶敲打瑶琴。 数笔画出的横塘绿色延伸到门前，萧瑟寂寥的秋意弥漫柴门垣墙。竹篱根部的落叶间新竹生出孙枝。 空中的翠色湿润衣衫怜惜日冷，稀疏的枝桠迎面随风翻飞。万人如海且让自己沉沦其中。 不要怨恨霜威未能庇护枝茎，满林落叶扫尽后露出散乱的枝桠。天地宽阔容我如同行脚僧人。 别后书信词语空自记忆，眼前风物失去令人疑憎。西山的雾霭遮掩已无棱角。

赏析

这组《浣溪沙》八首是朱祖谋晚年词作的代表，充分体现了晚清四大词人之一的艺术成就。词人以秋景为背景，通过黄叶、危叶、落日、乱鸦等意象，营造出萧瑟苍凉的意境。运用比兴手法，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浮云西北是神州』一句尤其沉痛，寄托了对故国的深切怀念。词风沉郁顿挫，语言凝练精警，既保持了南宋格律派的精严法度，又融入了常州词派的比兴寄托，在工整的词律中蕴含着深厚的情感力量，展现了词人晚年炉火纯青的艺术境界。

注释

浣溪沙：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名。
二叠前韵：依前首词的韵脚再作一首。
冥冥：幽深遥远貌。
辞枝：从树枝上脱落。
峭寒：料峭的寒意，指微寒。
漫剪：随意裁剪。
倩影：美丽的身影。
落絮：飘落的柳絮。
未忍捐：不忍心抛弃。
檀栾：形容竹子的秀美，代指竹子。
霜嫣：经霜后依然娇艳。
飞钿：飞舞的花钿，比喻落花。
沈郎钱：指南朝沈充铸造的小钱，此处比喻凋零的树叶。
华胥：《列子》中记载的理想国。
神州：指中原地区。
浅卮：浅的酒杯。
惜红衣：姜夔词牌名，此处代指伤春之曲。
鬅鬙：头发散乱貌，此处形容树木凋零的样子。
疑憎：疑惑和憎恶。

背景

朱祖谋（1857-1931），晚清四大词人之一。这组词作于辛亥革命后，词人隐居江南时期。时值清朝覆灭，民国初建，词人作为前清遗老，内心充满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感。作品通过秋景的描写，寄托了对故国的哀思和个人身世的感慨，体现了晚清遗民词人的典型心态和艺术特色。词中『浮云西北是神州』等句，明确表达了对中原故土的深切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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